李晨下马。走进货栈。货栈里堆着木箱、酒桶、羊毛捆。再往里,是一间账房。账房里点着一盏灯。灯下搁着一张图。图上画着地中海,画着威尼斯,画着君士坦丁堡,画着埃及,画着摩洛哥。图的西边,是一片海。海的那边,画着一个圈。圈里写着两个字——“未知”。
尼科洛把图摊开。
“唐王,这是父亲留给我的图。父亲走遍了地中海。最远到过摩洛哥。摩洛哥往西,是海。海的那边,是圈。圈里是未知。”
“未知是什么?”
“父亲说是新大陆。可没人去过。”
“你想去?”
“想。可我去不了。我老了。走不动了。”
李晨看图。看了一会儿,从袖里摸出那块灰白的石头,搁在图上。
“尼科洛,石头里有东西。炼出来,是银子。有了银子,就能造船。船造了,就能去未知。”
“唐王会炼?”
“我不会。我的人会。明天,城北铁匠铺。教区来看。看完了,教区抽一成。剩下的,归炼的人。”
“归炼的人,唐王呢?”
“我抽二成。”
“二成,做什么?”
“修路。路修到海边上,就上船。船走水路。水路也是路。”
尼科洛看图,看了一会儿。把图卷起来,递给李晨。
“唐王,这张图,给你。”
“给我?”
“父亲留给我。我走不动了。你走得动。你带走。”
李晨接过图。图上有地中海的每一处港口,每一道航线,每一个风向。尼科洛在图边上写了一行字——“路在脚下。海在图上。人在船上。”
李晨把图收进袖里。
“尼科洛,你明天也来。”
“来做什么?”
“来看炼银。看完了,你就知道——你父亲的海,跟我的路,是一回事。”
尼科洛看李晨,看了一会儿。
“唐王,我女儿跟了你。你带她走。走到哪儿,都行。可有一条。”
“哪条?”
“别让她走回头路。”
“不走回头路。”
尼科洛点头。李晨出门。夜色深了。金角湾的灯,一盏一盏亮着。湾里的水,黑。灯在水里晃。
李晨站在货栈门口,看西边。西边是海。海的那边,是圈。圈里是未知。
李晨看了一会儿,回头喊苏文。
“记——四月二十七,威尼斯货栈。尼科洛赠图。图上有地中海。海西有未知。唐王说,石头里有银子。银子造船。船去未知。”
苏文记完,抬头。
“王爷,未知是什么?”
“未知是路。路还没修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