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头。外头是金角湾。湾里的船还在动。船上的帆,有的白,有的红。有一艘船,挂的是威尼斯的旗。旗上有一只狮子,狮子有翅膀,爪子里抓着一本书。
约翰放下帘子。
“大人,威尼斯人的船来了。”
阿纳斯塔修斯站起来,走到窗前,从铁条缝里看。
那艘船靠了岸。跳板上下来三个人。带头的是一个老头,灰发,穿深蓝长袍,腰间挂着一把短剑,剑鞘包铜。老头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抬着一只木箱。
老头往岸上走,走了几步,停住。抬头看城里的塔。塔顶竖着十字。老头看了一会儿,低头,往城里走。
阿纳斯塔修斯看了一会儿,回头。
“尼科洛·波罗。”
“他来了?”
“来了。从撒马尔罕来的。他女儿在唐王身边。他来君士坦丁堡,是等唐王,还是等船?”
约翰没接话。
阿纳斯塔修斯把金十字从桌上拿起来,重新挂在胸口。
“西里尔去了泰西封。约翰,你去码头。”
“看尼科洛?”
“看尼科洛。看他见什么人,说什么话。看清楚了,回来。”
“是。”
约翰掀帘出去。
阿纳斯塔修斯一个人坐在石头房里。窗外是金角湾。湾里的船在动。船上的帆,有的白,有的红。
桌上的图,卷着,搁在柜子里。图上的线,从东边来,过波斯,过撒马尔罕,过葱岭。线旁边写着——“东方来的路”。
阿纳斯塔修斯看柜子,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罗马。梵蒂冈。
一间更大的石头房。房中间搁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一张更大的图。图上画着地中海,画着罗马,画着君士坦丁堡,画着波斯,画着撒马尔罕,画着葱岭。葱岭以东,写着两个字——“赛里斯”。
桌边坐着五个人。主位上的那个,戴一顶高帽子,帽子上绣着金线,胸前挂着一个金十字,十字上嵌着一颗红宝石。这人叫格里高利,是罗马教皇的枢机。
左边两个,穿黑袍,手指上戴戒指。右边两个,穿灰袍,手里拿念珠。
格里高利开口。
“阿纳斯塔修斯来信了。”
“说什么?”
“东边来了一个人。自称唐王。带了火器、石仙机、四十个工匠。往西走。目标,君士坦丁堡。”
一个黑袍问:“唐王是什么人?”
“东方人。不信教。可带了威尼斯人。”
“威尼斯人?”
“尼科洛·波罗的女儿。在唐王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