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纳斯塔修斯把胸口上的金十字摘下来,搁在桌上。
“唐王要立碑,教区就立一个规矩。”
“什么规矩?”
“立碑,得有教区的印。没有印,碑不算数。”
“唐王的碑,教区给印么?”
“不给。”
“不给,唐王立了碑,教区怎么说?”
“说那是私碑。私碑不算。不算的碑,不认。”
“唐王不认呢?”
“唐王不认,就是跟教区对着干。跟教区对着干,就是跟皇帝对着干。皇帝信教。教区说唐王不对,皇帝就得掂量。”
约翰看桌上的金十字,看了一会儿。
“大人,这是赌。”
“赌什么?”
“赌皇帝听教区的,还是听唐王的。”
“皇帝听谁的,不在皇帝。在路。路通了,皇帝的路,就不用走教区了。不走教区,就不用交什一税。不交什一税,皇帝就富。富了,就能打西边。打西边,得兵。兵要粮。粮从哪儿来?”
“从路来。”
“对。所以皇帝会听唐王的。”
约翰沉默。
阿纳斯塔修斯把桌上的信拿起来,递给约翰。
“你再看一遍。看到最后一行。”
约翰接过来看,看到最后一行,念出声。
“唐王身边有一台石仙机。架子。人推架子,凿子走线。一尊石头狮子,三天雕完。雕完了,卖二十八两。二十八两,够一个五口之家吃三年。”
约翰念完,把信搁下。
“大人,一台架子,三天雕一尊。一尊二十八两。一个月,十尊。一年,一百二十尊。一尊二十八两,一年三千三百六十两。三千三百六十两,能养多少人?”
“养一百个兵。养一年。”
“一百个兵。可唐王带了四十个工匠。四十个工匠,能造四十台架子。四十台架子,一个月,四百尊。一年,四千八百尊。四千八百尊,十三万四千四百两。”
“十三万两。”
“教区一年收多少?”
“什一税。全大秦,一年收二万两。”
“十三万两,比教区多六倍。”
阿纳斯塔修斯看约翰。
“所以,唐王的碑,立不立,不在教区。在皇帝。皇帝要银子,唐王就给银子。教区要什么?教区要信。信不能当银子。银子能买信。所以,唐王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