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1739章 罗马教会（第1页）

君士坦丁堡。

城分两半，一半在陆上，一半在海边。海是金角湾。湾里泊着船，桅杆一片，帆收着。岸上有一条石铺的路，从码头一直通到城门口。城门口站着兵，穿铁甲，拿长矛，矛尖朝天。

城里最高的，是一座塔，塔顶竖着十字。

离塔不远，有一间石头房。房不大，可墙厚。窗开得高，窗上钉着铁条。房门口挂着一条布帘，帘上绣着一只鸽子，鸽子嘴里衔着一根橄榄枝。

这是罗马教会驻君士坦丁堡的别院。

帘子后头，坐着三个人。

主位上的是一个老头，光头，胡须全白，穿黑袍，胸口挂着一个金十字。这人叫阿纳斯塔修斯，是罗马教皇派来的特使，在君士坦丁堡住了十二年。

左边坐着一个中年，棕发，短须，手指上戴着两枚戒指。这人叫约翰，是君士坦丁堡大牧首的副手。

右边坐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面色白，眼睛灰，穿灰袍，手指修长。这人叫西里尔，是阿纳斯塔修斯的随从，也是这间别院的书记。

桌上摊着一张图。图上画着一条线，从东边来，过波斯，过撒马尔罕，过葱岭。线旁边写着一行字——“东方来的路”。

阿纳斯塔修斯用手指点着图上的线。

“西里尔，这封信，你再看一遍。”

西里尔拿起桌上的信纸，念。

“阿纳斯塔修斯大人：我在撒马尔罕的线人报，东边来了一个人。自称唐王。带了四十个工匠，二十峰骆驼，十尊石头狮子，一台雕石头的架子。架子叫石仙机。人推架子，凿子走线。一尊石头狮子，三天雕完。撒马尔罕巴扎上，亲眼所见。月舟会的哈桑，已经租了石仙机。月舟会欠威尼斯的账，被唐王拿住了。唐王身边有一个威尼斯女人，姓波罗。尼科洛·波罗的女儿。另有十二骑卫队，配一种短管火器。火器一发，三十步外石头碎。罗斯人七骑，劫唐王的商队，被火器一响，跪了。唐王正在往西走。走中线。目标，君士坦丁堡。”

西里尔念完，把信搁在桌上。

约翰先开口。

“火器。三十步外石头碎。罗斯人七骑跪了。这话，你信么？”

阿纳斯塔修斯没接话。看西里尔。

“你信么？”

西里尔想了一会儿。

“罗斯人我见过。在君士坦丁堡卖毛皮，在城里闹过事。一个打三个。七骑跪了——不是火器厉害，是没见过。没见过的东西，才吓人。”

“见过之后呢？”

“见过之后，就不怕了。可唐王不止一样火器。信上说，他带了一队兵。兵用的是短管火器，可火器得装药。装一回，打一发。一发打完，得歇。要是罗斯人七个一起上，唐王就三个人。打不赢。”

约翰点头。

“西里尔说得对。火器不是无敌的。可唐王要的不是打赢。要的是吓。”

“吓什么？”

“吓撒马尔罕，吓波斯，吓大秦。一路走，一路吓。吓到了君士坦丁堡，就不用打了。”

阿纳斯塔修斯摇头。

“不全是吓。你想想——他带石狮子，带石仙机，带工匠。工匠是做什么的？雕石头的。雕出来的石头卖银子。卖银子换什么？换粮，换铁，换药。这是买卖。不是打仗。”

约翰想了想。

“买卖。可买卖做到君士坦丁堡，做到罗马——路就通了。”

“通了怎么样？”

“通了，教皇的税就没了。”

阿纳斯塔修斯沉默了一会儿。看西里尔。

“你把地图拿来。”

西里尔从柜子里取出一张卷轴，摊在桌上。卷轴是大秦的全图，画着地中海，画着罗马，画着君士坦丁堡，画着波斯，画着撒马尔罕，画着葱岭。葱岭以东，是一片空白，只写了两个字——“赛里斯”。

阿纳斯塔修斯用手指从君士坦丁堡出发，沿着陆路往东，过安纳托利亚，过泰西封，过波斯，过撒马尔罕，过葱岭，停在空白处。

“这条路，是丝路。丝路上过的是什么？”

约翰答：“丝绸。香料。瓷器。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