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哪儿听来的?”
“书上看的。”
“哪本书?”
“一本旧书。没带到这儿来。”
楚玉看李晨,看了一会儿。
“你今天话少。想家?”
“不想。想事。”
“什么事?”
“西边的人,往东边来。找了三百年。现在,东边的人,往西边去。头一遭。”
楚玉没接话。李晨把水囊递回去。
“苏菲亚。”
“唐王。”
“你父亲回去之后,会做什么?”
“回威尼斯。把货栈的账理清。把欠月舟会的账要回来。然后,等我。”
“等你?”
“等我把路修通。路通了,他带船来。带玻璃来。带香料来。带银子来。接石头城的根。”
“你父亲多大岁数?”
“五十七。”
“五十七,还走?”
“走。威尼斯人,不走就死。父亲说,海是活的。船不动,海就吞了你。”
李晨点头。看西边。
“苏菲亚,我问你一件事。”
“唐王请说。”
“你父亲在撒马尔罕等了五年。等什么?”
“等路。”
“路没修通,他等什么?”
“等修路的人。”
“修路的人来了,他做了什么?”
“把女儿嫁了。把图交了。把欠据留了。把路接了。”
“嫁了女儿,交了图,你不恨他?”
苏菲亚看李晨,看了一会儿。
“唐王,威尼斯人嫁女儿,不嫁人。嫁路。父亲嫁我,是嫁路。路通了,我才能回去。路不通,我回去了,也是困在城里。困在城里,不如死在路上。”
“你愿意?”
“愿意。”
“为什么?”
“因为路是你修的。你不是威尼斯人。不是波斯人。不是大秦人。你是唐人。唐人修路,不占地。不占地的路,走得远。”
李晨没再问。催马往前走。驼队拉成一字,走在灰黄的土路上。骆驼蹄子踩土,土扬起来,落在后头。
走了三天,到木鹿。木鹿城外有一道土墙,墙不高,塌了几处。墙里是一片土房,房顶上搁着干草。城门口站着几个兵,穿长袍,头上缠布,手里拿长矛。看见驼队,横矛拦路。
老柯下马,上前说了几句话。兵摇头。老柯又说了几句,从袖里摸出两枚银币,塞过去。兵接了,挥了挥手,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