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随着旋涡滴溜溜打转,凭两个人手中的木板已经无法控制,任由它继续向前滑行。长此以往,箱子有可能会被水浸透解体,尤其是他们脚下也积了许多的水,箱子在一点点往下沉。河流湍急,别说段博恒一点水性都不懂,心里有些慌张,就算苗云凤精通水性,此刻也有些慌。但她知道,此时此刻慌乱解决不了问题,必须要镇定下来想办法。现在关键是他们掌握不了箱子的方向,不管怎么划,箱子都原地打转,始终冲不出这片旋涡。
后来她一想,干脆别朝对岸划了,朝对岸发力,一点效果也没有。如果顺着水流往下滑,还有可能划离漩涡。她赶紧命令段博恒:“眼下咱们往下游滑,争取划离这个漩涡,快点,不能再耽误了!”
两个人拼命攒起力气,开始往下游划。苗云凤喊着号子:“一二,一二,一二!”划动的速度不断加快,挥桨的力道也越来越重。没一会儿功夫,苗云凤额头已经见汗,段伯恒也喘着粗气喊道:“累死我了,我胳膊都麻了,这、这能成功吗?”
苗云凤自己都累得快要坚持不住,还得咬牙鼓励同伴:“行,再坚持一下!”
“行了,行行行,成功了!”两人同时使出一股猛劲,木箱旋转的势头停顿了片刻,猛地朝着下游冲去。此时箱底的水已经没过了脚脖子,还不断有水滴顺着缝隙往里渗。这段河道水流非常急,不过苗云凤远远看到前边有一处河道宽阔的地方,那里的水流会缓下来。她知道,那里就是他们得救的关键之地。这一段路根本就不用划桨,木箱顺着河水飞速向下游漂去。
孙占良在箱子里仰望着这一切,一个劲地低声说道:“我帮不上忙,唉,我真是废物。苗姑娘,我帮不上忙,拖累你们了。”
苗云凤还得安慰他:“孙占良,你别这么说。大伙都是互相帮忙,没有你,我们也不能成功逃离天河楼,那也是你帮了我们的忙。”
段博恒双手抓着木板,绝望地看着眼前翻滚的急流。当木箱进入水流平缓的区域,苗云凤赶紧招呼段博恒一起往对岸划。两个人同时用力,稳住木箱的平衡,在一番拼命发力之后,木箱缓缓朝着对岸靠近。终于,箱子碰到了岸边的泥土,苗云凤知道,他们成功了。她抓紧时机,做好登岸准备,又叫上段博恒一起用力。
终于三个人成功上岸,身上都沾满河水与汗水,苗云凤的头发被汗水粘在了脸上。她抬手抹了一把,对着另外两人说道:“咱们算是死里逃生了,快点,咱们先离开河岸,岸边有小鬼子巡逻。”
两个人咬牙站起身,架着孙占良,走下河堤,进了旁边的一片庄稼地。寻了一处隐蔽的地方,三个人坐在玉米地里休息了一会儿,这里起码暂时是安全的。
孙占良开口说道:“最近小鬼子把望水镇也作为了他们的据点,离咱们凤凰城越来越近。以前他们在断崖山有个军营,那次你也带人去过,还在他们的军营里搞了一场大破坏。现在他们已经开始把营地往前推了,我的心里一直在担心,凤凰城终有一日会被他们攻破。”
苗云凤哼了一声,告诉孙占良:“只要我们用心抵抗,小鬼子就别想占领咱们的凤凰城。就算小事不济也无所谓,只要咱们军民一条心,管他小鬼子有多么厉害,来一个死一个。”
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让段博恒和孙占良都备受振奋。这不只是一腔爱国热血,更主要的原因是她从来没有打过退堂鼓。再多艰难的日子,她都能咬紧牙关,心怀必胜的信念。正是有了这份信念,她才有底气在重重困境之中克服各种困难。
休息了一段时间,几个人觉得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在苗云凤的带领下,一行人开始朝着望水镇镇外进发。她对这里很熟悉,每一条小路都熟记于心。远远的就能够看到,望水镇周围不断有军车往来行驶。果然如孙占良所说,鬼子的前沿阵地正在往前推进。他们这是要把营地搬到望水镇吗?要真是如此的话,望水镇的乡亲们可就遭殃了。
鬼子原本把主要防线布置在东侧,现在又把阵线挪到了南侧。这里地形复杂,防守的难度大大增加。为了避开敌人,防止撞上小鬼子,也避免他们身上的伤,引起鬼子注意,苗云凤带着他们,往庙后的那座山上走。这座山虽然不大,但是林木茂密。这座山上,留存着苗云凤刻骨铭心的回忆。这里有她和爷爷在山上生活的点滴,还有她遇到的第一个心仪的小伙子——郑公子,郑中旭。那时候他在山上砍柴,掉落的柴枝砸中了郑中旭。郑中旭抬眼看见她,从此便对她一见钟情,屡屡暗中帮她,寻机会与她相见。那时候郑中旭还隐瞒着真实身份,只说自己是邻村人。直到后来苗云凤才知道,他居然是郑市长的儿子。而今身边的这位段公子,地位同样不低,如今又陪着自己,重走这片熟悉的山林。
走到一棵大树前,苗云凤指着这棵树说:“我当年就在这棵树上砍过柴。这树枝十分茂盛。”当初,她正是在这棵树上砍柴,柴枝砸住了郑中旭。
她的思绪又飘回到了当年的情形,扶着树干沉思不语。也不知道郑中旭现在的伤情怎么样了,他的脸被烫伤,有没有留下疤痕?一想到郑中旭,她心里就感觉有些别扭。他已经成了自己的姐夫,虽说姐姐性子令人厌烦,但郑公子本身并无过错。苗云凤忍不住叹了口气。
段博恒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开口问道:“怎么,这里还有你的回忆吗?”
苗云凤笑了笑,说道:“谈不上什么回忆,这里就是我的家。当年我常砍二百斤的柴,背着下山。”
段博恒十分惊讶:“二百斤的柴?好大的力气啊!看你身形这么单薄,你真的背得起来吗?”
苗云凤笑笑说:“背得起来,而且每天我上下山不止一次。我和爷爷当时就靠着卖柴为生,我不拼命干活又能怎么办?”
段博恒默默点了点头。他这才知晓,苗云凤是穷苦人家出身,一身本事,又懂医术,实在是难能可贵。
忽然,林间传来一声鸟鸣,让她心中一惊。苗云凤低声道:“来,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