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太傅大人,可还满意?”那宛若毒蛇一般幽冷的眼神凝在太傅身上,让太傅不得不从过往的思绪中抽身出来,应付面前的男子。
他轻叹一声,道:“殿下不必如此仇视微臣,臣也不过是为大盛江山考虑罢了。”
云璧若是听得进去,早就不是当下的这副模样了。他轻嗤一声,说:“本宫知道,大人从来就不看好本宫……”
他笑了笑,也不知是笑太傅的毫不隐藏,还是笑他自己竟还对这些混迹朝堂许久的老狐狸抱有一丝期待。
“如今,你的得意门生、尊贵的太子殿下还活着,你大约高兴坏了吧?”
太傅眼帘微掀,看着高台之上已经隐约失了神智的青年男子,摇头叹息道:“殿下,收手吧,将太子迎回来——如今百国都有想要生事儿的心,太子顾虑江山,定不会真的为难殿下的。”
“呵,呵呵——”云璧禁不住冷笑起来,“太傅真当我那皇兄是个什么温吞恭谨、任人欺辱的好性子呀!”
若是他就此降了,等待他的,只会是父兄无情的奚落与无尽的牢狱之宅!
“乱?”
“呵……”
云璧笑,笑得有些狂乱,与从前那个小心谨慎的二皇子再无半分相似。
太傅见状,长叹了声,也就不再多说,朝他一揖,做足了君臣之礼,才快步退出了金銮殿外。
“殿下,”太傅一路行至殿外阴翳处,朝尚未及冠的男子恭敬一揖,“您都听见了吧?”
云莹肩膀倏尔一塌。
“嗯。”
听见了。
没救了。
“有劳大人。”
早在云璧杀回安澜城的时候,云莹便消失在了朝堂之上。太傅一度以为云莹是被云璧软禁西宫了。直到今日,太子攻城的消息传回安澜,云莹才如一只鬼魅般找上了他。
说是鬼魅,只因云莹出现时,形容枯槁、面色惨白,走路时悄无声息——若非地上的影儿昭示着这还是个活生生的人,太傅都要以为自己是大白日里活见鬼了。
也不知道,这位曾经不问世事的三殿下是如何将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的。
“殿下,臣知您与二皇子素来亲厚。可他如今已然不再将这大盛江山、将你们父兄亲情放在眼里了,您也不必再为他担忧这些。”
太傅担心这位三殿下也钻入牛角尖里,凝眸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轻声劝慰道。
“江山,感情……”云莹的神色本就不大好,这会儿眼神更是飘忽,许久之后才有了个定点,“大人,我只是觉得,二皇兄本性并非如此。为何,会变成今日这般局面?”
幼时的云璧,即便好胜心强了些,但好歹是心怀天下、想要护着大盛的。
就算是后来他执掌禁军,变得谨慎而小心,那也没改他心中本愿。
可如今……
“一朝一夕,是不会养出这么大的野心的。”太傅沉声说道,“殿下,您与二皇子早就在当初选择日后道路之时分道扬镳;如今的结果,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您不必为之……”
他想了想,才补充道:“忧心。”
云莹沉吟片刻,说:“他也听不进去了。”
瘦削的少年人步履打着颤,背影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