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我听你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可这只是你一个人的故事。万一老鱼叔叔也有完全不同的故事呢?像他这样的人——”
“他是我们家的人,”老常着急地打断珠的话,“我们家族的人是很难理解的。我算是一个变种吧。我们刚认识那会儿你不是也说我很难理解吗?我这种难理解不正是吸引你的原因吗?你应该像刚开始理解我时一样去理解老鱼叔叔。”
珠沉默了。她在屋里忙来忙去的,过了好一阵,才走到常永三面前,垂着头说:
“永三啊,这一天总算让我们盼到了。”
“嗯,我也这样想。除了叔叔,还有谁能将我的老家搬到芦苇滩来?”
“你的确很像你叔叔。从他来的那天起我就有所察觉了。”
夫妇俩都感到高兴,因为他俩想到一块去了。珠提出来,下一次叔叔来,就让他带他俩坐机帆船去湖里转转,她还想让叔叔带他们去他工作过的每个地方看看。
“可是这样的要求会不会让叔叔厌烦?据我观察,他是那种不喜欢回顾生活的人。”
珠听了心里就想,还是丈夫更能理解叔叔,他们本是一家人。
珠和老常都没想到老鱼叔叔就这样一去不复返了。他们有点后悔,也有点失落。但过了一段时间,他们就想通了。因为叔叔成了他们的一个念想,这让他们总是感到必须将老家的那些事牢牢地记在心中。这种念想使他们的生活多了很多情趣。
星期四下大雨,珠提出来同老常一块去芦苇滩里找一找叔叔的亭子屋。他俩穿上雨鞋,一人打一把油布伞出发了。
到了芦苇滩里,雨下得更猛了,除了雨雾什么都看不见。但他们听到有人说话。
“常叔,我是黄土啊,您是要找什么人吗?”
黄土的声音像从地洞里发出来的一样。他在什么地方?
“我要找一座木亭子。”常永三说。
“哈,这太好办了,那亭子就在我家里。你俩同我走吧,靠右一直走。”黄土回应说。
由于看不见黄土,两人就一前一后靠右边走。大雨用力打在油布伞上面,轰响声令人心烦。
“黄土,你家在哪里,怎么总也走不到啊?”老常大声问。
“下大雨时,整个芦苇滩都是我的家。”他的声音还是像从地洞里发出来的,“老鱼叔叔把方方面面的关系都安排好了。”
黄土的话令两夫妇都来了精神。
“黄土,你就是我们的领路人。”珠说。
“我试试看吧……”黄土含糊地说道。
黄土走得越来越快,老常和珠跟不上他。一会儿黄土就甩下这对夫妇在前方消失了。
珠摔了一跤,弄得浑身是泥水。她抱怨说:“这个人不是真心帮我们。”
但常永三并不怨恨黄土,他说黄土很诚实,为了投奔野鸭滩吃尽了苦头,要是连这样的人都不相信,还能相信谁呢?于是珠就不抱怨了。珠一停止抱怨,雨也停了,天上居然出现了彩虹。这可是两人在芦苇滩里从未见过的,所以他们再次精神大振。
他们一直往右边走,后来终于走到头了,因为再走下去就是大湖了。芦苇滩怎么同大湖连成一片了?他们从未听人说过这件事啊。可是它们就是连成一片了嘛,瞧湖面那刺目的白光,两人都背转了脸不敢往那边看,害怕眼睛被刺瞎。
“永三,你去过的那亭子屋里有帆布手套吗?”珠突然问老常。
“啊,我想起来了,有!沙发上、床头、书架上,到处扔着用旧了的手套。”
“你看看这一只。”珠举起一只旧手套。
“正是这种,”老常兴奋地说,“亭子屋里到处都是它们。叔叔说,他和我爹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用铁铲东挖西挖,所以帆布手套用得很多。你在哪里捡到的?”
“刚才在芦苇丛里,我见到好几只了。”
两人背对大湖站在芦苇丛中,都在心中隐隐地感到那个亭子屋就要出现了。
然而那件事并未发生。
“我们往左边走,走回家去吧。”珠大胆地提议。
“哈,你的反应真快啊。就像黄土说的,我们祖先的家也扩展了——要不手套怎么会扔在芦苇丛里?”老常感到眼前一片敞亮。
他俩轻轻松松地就走到了大路上。在路上他们碰见了老朋友竹。
“我知道你俩是去找你们叔叔的木亭子,那是我们芦苇滩里的珍贵东西。怎么样,收获很大吧?”他做了个鬼脸。
“收获确实不小!”两夫妇高兴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