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芦苇滩里建了一个新家,刚才永三去过了。”
“啊,恭喜!新家同谁做邻居啊?”
“暂时还没确定。”
珠满脸疑惑。见她这样,老常就催她快去做饭。
珠做好了饭,来叫两人吃饭,却发现两人都在各自房里睡着了,叫也叫不醒。珠记起昨天邻居来告诉她,说起老鱼叔叔在芦苇滩上空飞翔的事。她心想,这两人大概累坏了。
叔叔将常永三的手电还给他之后就回自己的新家去住了。一天,常永三从镇上回来,路过芦苇滩,他一时兴起就想去叔叔的新家同他见面。
芦苇滩很大,常永三来过好多次。他熟门熟路地进去了。他记得叔叔的小亭子就在路边,那亭子是木头的,造型很别致。可不知为什么,他找不到那个亭子了。他在那亭子所在的位置转了又转,还是一无所获。他想,也许叔叔将亭子搬走了?
他碰见了老赵。老赵对他说:
“这个地方这么黑,你当然找不到你叔叔。你还不如站在原地等。”
“这里真的很阴暗吗?”常永三不解地问。
“每个人对光线的感觉不一样……”老赵笑起来,又说,“你就站着等吧,站久了你就会成为一个目标。我不干扰你,我回家去了。”
常永三独自站了一会儿,天果然暗了下来,还下起大雨来。他本想去老曹家躲雨,可又觉得老赵的话很蹊跷,一时就生出了好奇心,决心站在原地淋雨。
“永三!永三!你怎么不进屋啊?”
他透过雨雾看见叔叔站在亭子门口向他招手。
“叔叔,您的家真难找啊!”
常永三走进亭子里,发现亭子比上次大了好多,里面的家具有柜子、桌子、床,还有沙发、茶几。叔叔打开橡木的新柜子,拿出两件衣服,让常永三换上,又拿出干毛巾让他擦头发。常永三坐在饭桌旁,叔叔又端出一大盆鱼汤,盛了一碗白米饭,让常永三尝鲜。
“叔叔,您的新家可比我家豪华多了!”老常边吃边说。
“真的吗?我可没注意到。我平时不太关注这类事。”叔叔茫然四顾。
常永三相信叔叔说的是实话。他记起了叔叔去年来野鸭滩时那副乞丐模样,心里想,叔叔对身外之物确实没有多大感觉啊。
房里有个小小的书架,书架上有一本很厚的精装书。常永三取下那本书就着煤油灯翻阅。叔叔在旁边说,这是一本族谱。
“里面还印着你的父母的居家肖像呢。”叔叔有点兴奋地说。
常永三翻到那一页,看见他的父母端坐在屋子里,身后是一个橡木柜子。他的母亲面露倦容,垂着双眼,仿佛要睡着了一样。常永三虽然认出了自己的父母,但又总觉得他们并不完全是自己记忆中的样子。但到底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出。
“叔叔,这族谱是您修的吗?”
“是你爹爹修的。”
“您说爹爹还在世,还有妈妈也在,他们在哪里?”
“不知道。我们见了就见了,散了就散了。”叔叔淡然地说。
常永三心里感到纳闷,他盯着父母的肖像看时,忽然发现那肖像的背景同这间亭子屋很相像。他看到了橡木柜、架子床,也看到了小书架,书架上有一本同他手中的族谱一模一样的书。难道叔叔将他父母的房间带在身上四处游**?
“这本族谱,您从来没离开过它吗?”常永三听见自己说这话时声音有点颤抖。
“那倒也不见得吧。不过我总是记得将它放在什么地方了。我做记号了。”
他俩坐在沙发上喝茶时,外面有个人敲门。常永三想去开门,叔叔拦住了。
“不,不开。”他说。
那人敲了又敲,还喊了句什么话,似乎发怒了。
后来他就走了。不过老常不知他是否真的走了。
“那人可能是你爹爹派来的。”叔叔心平气和地说。
常永三感到很震惊。好多年过去了,老常和珠都已经把他的家人忘记了。可是叔叔一出现,他才知道自己过去的生活原封未动,叔叔是它的保管人。常永三先是有点沮丧,后来又隐隐地有点好奇,是这种好奇心促使他来叔叔家里的。
“爹爹为什么派人来?”老常问道。
“你爹爹是个严厉的人,他不允许我在生活中偷懒。我之所以不开门,就是为了让他体会到我的意志。”
“啊,你们俩可真够曲里拐弯的。”老常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