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讲给我听?”
“不能。”他说着就坐起来,“您好,秀原,真对不起啊。”
“为了什么呢?”
“为了——我不知道为了什么。”
竹招呼大家上桌吃饭,有煎饼和炒鸭蛋。
南问秀原愿不愿意同他们一块去湖里,秀原立刻就答应了。
“您是一团火。”她凑近南说道。
“一团被固定在琥珀里头的火焰。那是多年前的事了。”南补充说。
“所以不会有危险。”秀原说着笑起来,“竹,我要感谢您。”
“为了什么呢?”竹和蔼地问。
“为了这美好的相聚。我从未料到。你俩是从哪里来的?”
“同您一样,从城里来的。”南说。
“天哪,世上怎么会有这种巧事!”秀原低语道。
“这里所有的事全是碰巧。”竹高兴地说。
他们三人坐上机帆船驶进湖里时,天忽然就亮了,眼前一片光明。
到了湖的中心,南和竹穿上了潜水衣。竹对秀原说,她可以坐在船舱里面倾听他和南在水下的活动。秀原问怎样才能听到?竹说想听就可以听到。
两个男子跳下去了。秀原坐在舱里等待。船还在开,不知要开往何方。
秀原什么都没听到。不,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她的儿子出现在前方的水雾中,他在向她招手,仿佛是给她鼓励。“好孩子。”秀原说。当她想看清儿子的面容时,他就隐没了。他出现过的地方只有水雾。秀原想,这是一个好的征兆,或许她来到了世界的中心。这里什么都有。也就是说她什么都没失去,因为她的父母替她保管了一切。
“秀原——秀原……我是南!”
奇怪,南的声音不在湖底,却在风中传来了。
“唉——我听到了——您在哪里,南?”她用双手做成喇叭喊道。
“我们在湖底。我要同您永远在一起!”还是风送来了他的声音。
“我同意!”她喊道,“那也是我的心愿!”
但那两人一直没有上船。秀原猜测他们在水下有任务。
机帆船突然就靠岸了。秀原跳到岸上,看见爹爹正朝她走来。
“湖底会是什么样的场面呢?”她问爹爹。
“应该是生死搏斗的场面吧。我也说不清。反正是各种交锋,古时的和现在的,旧恨新仇。哈哈,我在夸张了。”秀钟说。
“爹爹说得好。人到了湖里,人生就在面前展开了。幸亏我回来了。”
“是啊,到时候女儿就回来了。”
在回家的路上,秀钟向女儿说起南和竹的往事。冬天里,这两个人就睡在他们家的柴棚里,因为他们还没有加入芦苇滩的团体,所以还没找到盖房子的地方。外面落大雪,两人的睡袋就铺在引火的茅草上。马白看他们可怜,叫他们进屋吃饭,可他们硬是不肯。马白只好端了两大碗热米饭,放进柴棚。那时竹对秀钟说:“没有我们吃不了的苦。”这话给秀钟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后来好长一段时间里,他一直在揣测这两人生活中发生了什么大事,他们是如何来到洞庭湖的。
“原儿,你怎么看这件事?”
“我想,他们的经历大概同我差不多吧。”秀原说。
“每一位狂想者都翻过雪山。”秀钟笑着说。
“爹爹,那时您在哪里?”
“在你们大家心里。你们有一个很糟糕的老爹。”
父女俩走进家门时,那两位已经坐在饭桌旁了。他们带来了五粮液酒。
秀原大方地坐下。她感到南的眼睛没有离开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