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找那只虎啊,我一次都没见过虎的身影,我连它是不是存在都……”
“得了得了,您别辩解了。我要说,您比谁都胆大!”
傻姑说最后那句话时提高了嗓门,老赵愣住了。
她趁着老赵还没回过神来,从旁边那条小路跑掉了。
“我胆大?”老赵自言自语道,“胡说八道……她这种人来欢这里,就是来挑拨是非的。从前我熟悉她这种人,只不过后来我忘记了……”
他背着那捆柴回去时,心里有点乱,他担心欢也认为他在山上转是为了找老虎,尤其是找活的老虎。他也不愿欢认为他胆大包天,因为那并不是真的。他在心里埋怨傻姑,觉得这年轻女子正在将他的生活搅得越来越复杂。经过那条水沟时,他坐下来休息一会儿。溪水还是原来的溪水,但是山螃蟹已经长大了很多,其中一只竟有巴掌大,令老赵十分诧异。这会是什么品种?简直像怪物。那只巴掌大的家伙朝他举起大螯,样子特别可笑,引得老赵笑出了声。它是不是从前被他抓回去的那些当中的一只?他捧了一捧水朝那家伙淋过去,它才缓慢地缩回石头底下去了。老赵的心境变得开朗起来了。
老赵回到茅棚时,欢还没回来,她下山买面和米去了。有一个中年女人坐在房里玩扑克牌。老赵觉得她也像维吾尔族人。“您是她的老乡吗?”
“不,我是她的老姑妈呀。”
“是另外一位老姑妈?但您一点都不老嘛。”老赵吃惊地说。
“她只有一位老姑妈。您看人不要只看外表。”女人严肃地说道。
“啊,现在我看出来了,您正是老姑妈。我的反应太慢了,请您原谅。”
“哈哈哈哈,我没生气!看来水沟里的山珍一直在滋养着您。我得走了,因为我不想同她碰面,我宁愿同她明争暗斗……”
她说着就出了门,老赵一眨眼就看不见她的身影了。
扑克牌中的一张居然是一只虎头,很像欢的黄金项链上的那只虎。这张牌应该不是这一副里面的,但为什么背面又都一模一样呢?老姑妈将这张老虎牌放进欢的扑克牌里面,这也属于“明争暗斗”的一部分吗?深夜里,欢在山里到处寻找老虎,枪膛里的子弹都被她射完了,可老虎却跑到了她的扑克牌里。有多少个那样的夜晚?老赵想起这件事就嘿嘿地笑起来。不,他不应该笑,他怎么能讥笑好朋友心灵深处的痛苦呢?欢快要回来了,他得赶紧去做饭。他起身时望了老虎王牌一眼,奇怪,老虎王牌又变成了原来的恶鬼王牌。
欢一进厨房就向他比画着说:“老虎来过了。”
老赵也比画着,还伸出大拇指夸奖道:“她很好。我爱她。”
他还问欢:“如果她再来,你会同她说话吗?”
这时欢就跑到屋角拿来那支枪,朝着门外一边放了三枪。欢脸上现出冷酷的表情。
吃饭时欢又告诉老赵:有一个人正在往他们这边走,明天晚上可以到达他们的茅棚,不过她不能确定那是不是一个敌人。欢问老赵,如果是敌人,他害不害怕?老赵回答说不会害怕,他这辈子遇到过很多敌人了,他们也没把他怎么样,他不是还活着吗?他这样一说,欢的脸上就露出了笑容。她还夸老赵的菜做得很好吃。
一直过了好久,老赵还在想关于那个敌人的事。那人怎么总也走不到他们的茅棚?
他没有料到,那人到达之日,就是他和欢的生活发生转折之时。
他们搬迁的预告竟是门口那块大石头——飞来之石。
那天夜里,本来老赵睡得很香。到了半夜,他被欢发出的凄厉的尖叫声吵醒了。那叫声是他从未听到过的,有种骨子里头的绝望。老赵跳起来,赤着双脚就往茅棚前面跑去。月光下,他只看见那块大石头,却没看到刚才发出叫声的欢。
“欢!欢!”老赵声嘶力竭地叫着。
他朝屋里望去,那**空空的。
老赵窜到屋后,又窜到屋前,不断地叫喊。他窜了好几轮,直到被那块石头绊倒。
他倒在石头上,但那石头并非坚硬的岩石,却是软软的、毛茸茸的一大堆。他又闻到了熟悉的兽皮气味,于是弹了起来,口中吼道:“虎!虎啊……”
他觉得自己完全疯了。朦胧中看见巨大的黑影朝他扑过来,他被扑倒在地,在窒息中不省人事了。不过他很快又醒了,感觉周围很寒冷。
有一个提着马灯的黑衣人在他上方,似乎想用那盏灯来照他。
“你是欢吗?你能扶我起来吗?”老赵虚弱地说。
“您刚才为什么要污蔑我,说我是虎?”说话的居然是傻姑。
“我……我不是说您……我说那石头。”
“石头不就是虎吗?千年的磨炼啊!”傻姑大声笑着说。
她将马灯举得高高的,老赵骇然看见她的肩膀上是一个老虎头。
就在同一瞬间,老赵被她有力的手抓着胸口的衣襟,猛地一下从地上提起来了。
“您真是力大无穷,我没想到……”老赵羞愧地说。
“您没想到的事还多着呢!您听,欢又在射击,您得赶紧躲进屋里去,不然要出事的。这是个多事之夜,只有我和欢这样的人可以留在外面——不是连千年岩石都被注入了活力吗?什么可怕的事都有可能发生。”傻姑恶狠狠地瞪着老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