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走到他面前,站定,低头打量了几秒。这就是八面佛。电影《扫毒》里那个让港岛和曼谷警方联合行动都吃瘪的狠角色,此刻坐在一张折叠椅上,手脚被绑,满脸泥污,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扎人。苏晨记得电影里那个八面佛是个鬓角斑白的老头,一脸阴鸷。而面前这个,年纪对得上,但那副长相跟电影里并不完全一样。苏晨在心里默默给系统的情报打了个分八面佛在这个时空里的真实面貌和电影选角有出入,但大差不差。
“你就是八面佛?”苏晨拉过另一张折叠椅,在他对面坐下来,语气随意得像在跟邻居聊天。
“是我。”八面佛抬起头,目光从苏晨脸上扫过,又扫过站在他身后的邱刚敖,最后落回苏晨身上。他的语气还算硬气,甚至带着几分挑衅,“我不记得跟阁下有何仇怨。”
“没仇没怨。”
“没仇没怨,那你费这么大劲对付我?”八面佛嘴角那抹笑扩大了半分,“花这么多钱,请这么多雇佣兵,连火箭炮都搬来了。我八面佛这条命,值这么多钱吗?”
“费尽心思倒不至于,就是麻烦了点。”苏晨轻蔑一笑,把背往折叠椅上靠了靠,“至于为什么对付你我想你心里应该很清楚。从你对华国缉毒警动手的那一刻起,就应该有今天的觉悟。”
八面佛脸上的笑容慢慢敛了。他的眼睛眯了起来,那两道目光像两把生了锈但依然锋利的刀。“你是华国警方的人?”
“你不需要知道这些。”苏晨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低头看着八面佛那张脸,语气忽然变得很淡,淡到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下去之后,记得跟那些因为你而死的人说声抱歉。”
他摆了摆手,示意邱刚敖把人带下去。八面佛被两个雇佣兵从椅子上架起来,往外拖的时候,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开口求饶。只是在经过苏晨身边的时候,他偏过头,深深地看了苏晨一眼,那眼神里有恨,有不解,还有某种说不清的佩服。然后他就被推出了仓库的铁门,消失在夜色里。
邱刚敖走过来,站在苏晨身边,看着被押走的八面佛的背影,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就这样?”
“不然呢?”
“我还以为你会揍他一顿。起码骂两句也行。”
“没必要。”苏晨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把打火机随手扔给邱刚敖,“直接干掉就行了。这样的人,多活一秒,都是对社会的不公平。”
他一开始确实想过把八面佛交给云省那边,活人比死人值钱,八面佛脑子里装的东西,对捣毁整个东南亚贩毒网络都有用。可转念一想,这次动静太大了。冰雹火箭炮、雇佣兵突袭、一整个团的兵力被他调动,如果再把八面佛活生生地送到云省警方门口,那他在海外布置的这些棋子就全暴露了。苏晨向来不做出头鸟。他还没到走出幕后的时候,能藏在暗处的时候,绝不往亮处站。
“尸体怎么处理?”邱刚敖问。
“送给察猜将军。”苏晨吐出一口烟,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告诉他,八面佛的人头我们没收了他的地盘,我们也没兴趣。但他的尸体,可以送给他当个纪念。他要是想拿着八面佛的脑袋去周边军阀面前显摆,随他。我们只要他帮个忙。”
“什么忙?”
“让他在宣传的时候说,八面佛是被他亲手干掉的。细节不用说,大概意思到位就行。”
邱刚敖挑了挑眉,随即明白了苏晨的意思。察猜将军要是认领了干掉八面佛的功劳,那八面佛那些漏网的手下、八面佛的生意伙伴、以及那些跟八面佛有仇的、有交情的,都会把目光转到察猜身上。察猜会有麻烦,但也会有好处金三角那帮人最吃这一套,谁能干掉最强的那个,谁就是新的扛把子。察猜会笑纳这份大礼,而苏晨则把自己完全摘了出去。至于察猜能不能扛住后续的报复,那就不在苏晨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对了,察猜那边,冰雹火箭炮真要卖给他?”邱刚敖忽然想起了这茬。
苏晨笑了笑:“有什么不能卖的?难道你还指望把这东西运回国?”
“可那玩意儿威力太大,我怕他拿到之后尾巴翘上天,以后不好控制。”
“这就对了。”苏晨打断他,把烟头摁灭在仓库墙壁上,“没有人会愿意自家门口出现一个拿着火箭炮到处晃的军阀。八面佛死了,他的地盘空出来了,察猜要是把火箭炮摆出来耀武扬威,周边的军阀、缅北的武装、老挝那边的势力,都会把他当成下一个靶子。他迟早要被干掉。”
金三角这地方,从来都是你方唱罢我登场。苏晨手里突然多了一千号人的武装,总得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养活一千个人,光靠贩毒那点利润是不够的,他还得占矿场、翡翠原矿、红木林,那些真正能持续产生现金流的合法产业。而那些产业目前都掌握在像察猜、八面佛这样的老军阀手里。只有让金三角的水浑起来,让察猜和周边那些势力互相撕咬,他才有机会趁乱把自己的队伍安插进去,占住几块资源丰富的山头。不求赚大钱,先求养活自己。等站稳了脚跟,再慢慢做大。
苏晨从仓库里走出来的时候,曼谷郊外的夜风从稻田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湿润的泥土味和远处寺庙的钟声。他站在仓库门口的灯光下,抬头看了一眼夜空。金三角方向的天空,似乎还隐约泛着一层暗红色的余烬,那是冰雹火箭炮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而在离他两千公里外的曼谷市区,阿香大概还在酒店里收拾着开业典礼的残局,心不在焉地想着那个匆匆离开的阿晨哥。
苏晨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发动,车灯刺破夜色,驶上了返回曼谷市区的公路。张凯旋在副驾驶上回过头来问了一句:“老板,明天飞哪里?”
“津巴布韦。”
“津巴布韦?”
“对。”苏晨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去找一个卖钻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