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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8章 女警芳心暗许苏晨一通电话让安心彻底沦陷(第1页)

云省,南德市。

安心从省厅大楼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把整条街染成了一片懒洋洋的橘红色。她从早上八点开始被各位领导轮流接见,从局长到副局长再到缉毒支队长,每个人进来都要握着她的手说一句“安心同志辛苦了”“安心同志好好休息”“安心同志有什么困难随时找组织”,她脸上的笑从进门时的真心实意,笑到后面已经僵硬成了一副职业化的面具,嘴角的弧度全靠肌肉记忆在撑着。她甚至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一上午握了十七次手,喝了八杯茶,上了三趟厕所。

“安警官,车在那边。”

旁边一个穿便装的年轻特警伸手引了个方向,态度恭恭敬敬的。安心跟着他走到停车场,看到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停在角落里,车窗贴着深色膜,发动机没熄火,排气管冒着一缕淡淡的白烟。后座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另一个特警探出半个身子冲她点了点头。安心上了车,车子发动,平稳地滑出省厅大院,汇入了傍晚的车流。

“安警官,我们就在隔壁房间,有任何动静,直接按下这个按钮,我们就能第一时间赶过来。”

到了酒店之后,那个年轻特警从兜里掏出一个圆形的红色按钮递给她。按钮不大,比一枚硬币大不了多少,表面磨砂质感,中间是个凹陷的触压点。他说这玩意儿有效范围五百米,一按下去,隔壁房间的接收器就会发出蜂鸣警报。安心接过来,道了声谢,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不大,标准的大床房,窗户外头对着南德市区的车水马龙。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看了一会儿楼下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路边摊上升起的炭火烟雾,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一个礼拜之前,她还被绑在八面佛那个仓库的铁柱上,手腕上勒着尼龙扎带,面前是毛杰那张又愤怒又无奈的脸。而现在,她站在一间干净的酒店房间里,身上穿着酒店提供的白色浴袍,脚踩着一次性拖鞋,空气中飘着洗衣液和消毒水混合的淡香。这种反差太强烈了,强烈到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从一部枪战片里拎出来,直接塞进了一部都市生活剧的片场。

她本来是想回家待着的。可上级领导考虑得比她周全,怕八面佛和毛家的残余势力顺着她的家庭住址找上门,提前把她父母安排到了别的地方暂住。家里面空无一人,她回去也是对着四面墙发呆,还不如在酒店住着,至少楼下有二十四小时的保安,隔壁有持枪的特警,暗地里还有不知道几个便衣在附近的走廊和停车场里来回转悠。上面给她的指示很简单先在酒店住十天半个月,看看风声。如果有人想报复,那大概率会挑这段时间来。过了这个窗口期,风险就会大幅度下降。倒不是说完全不用担心了,但干这行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你不可能一辈子把自己裹在防弹玻璃里,该出门上班还得出门上班。所以领导们的打算也很实在要来就早点来,别等个三五个月再突然冒出来,那时候大家都松懈了,反而容易出事。

安心把红色的报警按钮搁在床头柜上,转身进了浴室。花洒打开,热水从头顶淋下来,蒸腾的白雾很快填满了整个淋浴间。她站在水流下面,闭着眼,让热水顺着头发和脸颊往下淌。热水打在手腕上,那里还有一圈淡淡的淤痕,尼龙扎带勒出来的,紫红色,按上去还有点疼。热水打在额角的肿块上,那里已经消了大半,但按下去还是能感觉到皮下有一小块硬结。她把沐浴露打在手心里,搓出泡沫,从肩膀一路抹到脚踝,像是在把过去一个礼拜积在皮肤上的那种恐惧、泥浆和绝望的味道一层一层地洗掉。

洗完出来的时候,她裹着浴巾坐在床边,头发还在滴水,毛巾搭在肩膀上,整个人被浴室的热气蒸得有点发懵。她呆呆地望着对面墙上那幅印刷的山水画,画的是漓江的风景,青绿色的山峦倒映在江面上,几只竹筏缓缓漂流。她看着看着,脑子里就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那天晚上的画面。

那艘渔船。湄南河上黑沉沉的夜。她跌跌撞撞地从芦苇丛里冲出来,脚底是湿滑的烂泥,身后是不知道还有多远的追兵。然后她看到了船头那个身影,穿着深色外套,逆着远处渔火的微光。她冲上去,撞进那个怀抱,两只手死死攥住那件外套的前襟,把脸埋进去,然后放声大哭。那个怀抱很稳,手臂收紧的力道也刚刚好。他在她耳边说“安全了”,那个声音沉沉的,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松口气的笃定。她攥着他的衣服,感觉到他胸腔的起伏,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从后背一路传进脊椎里,像是把一整壶热水慢慢浇在了她冻僵的身上。

安心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脸有点发烫。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热热的,跟刚才浴室里蒸出来的红晕完全是两回事。她咬了一下嘴唇,心里有个声音在问自己: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这个问题一冒出来,她自己先慌了。苏晨是什么人?全国最年轻的百亿富豪,互联网行业龙头,大赢家网咖的创始人,收购了好莱坞米高梅电影公司的华国资本第一人。而她安心,只是一个云省边陲小城的普通缉毒警,一个月工资还不够苏晨那件外套的干洗费。他们之间的差距,比澜沧江从源头到入海口还长。可就是这个人,不远千里从燕京飞到曼谷,动用了不知道多少人脉和资源,把她从八面佛的虎口里硬生生地捞了出来。他冒的风险,他花的代价,她连问都不敢问。她只知道那天晚上在渔船上,她抱着他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来了,我安全了。

“叮铃铃……”

手机响了。安心被这突如其来的铃声吓了一跳,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赤着脚跑到书桌边,拿起那部新办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她眉头皱了一下,犹豫了一拍才接起来。“喂,那位?”

“安心,是我,苏晨。”

电话那头的声音传过来的时候,安心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拿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一下,整个人像被人点了定身穴一样站在书桌旁边,半天没动。“苏……苏晨,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号码的?”

“打你之前的号码,已经关机了。所以我找了安欣,问了他你现在的新号。”

苏晨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昨天吃了什么。安心听完,心里那根忽然绷紧的弦松了一点,但紧接着又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不好意思。她昨天刚回来,安欣打电话来的时候她只简单说了句“我没事,别担心”,就把电话挂了。现在苏晨又通过安欣找到她,这让她觉得欠了安欣一个人情。可她转念一想,苏晨为了救她花了那么大的代价,连安欣都惊动了,自己这点不好意思算什么呢。

“怎么样,现在情绪缓和了点没有?”苏晨在电话那头问。

“嗯,已经好多了。”安心感激地说,“阿晨,谢谢你那天来救我。这件事我一个字都没有跟领导说,你放心。”

她确实没说。从她被送上回国的飞机之前,苏晨就叮嘱过她,除非领导逼问,最好不要提起他也去了曼谷。安心明白这个道理。苏晨虽然在明面上有一家合法持枪的国际安保公司,在东南亚也有业务,但跟八面佛那种跨国毒枭正面对抗的细节,一旦被抖出来,牵扯到的层面太复杂了。苏晨通过舅舅的关系,提前跟云省这边负责案件的领导打过招呼,说的是“可以帮忙联系一下当地的华人华侨势力,看看能不能营救出人质”。领导们当时考虑安心的情况确实紧急,也就默许了。可谁也没想到,苏晨不仅能联系到曼谷唐人街的教父闫先生,还能调动雇佣兵和火箭炮,一夜之间把八面佛的部队连锅端了。这种级别的行动能力,放在任何一个国家的安全部门眼里,都不是一句“安保公司业务范围”能轻描淡写带过去的。所以安心选择了闭嘴。她甚至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里。

“没事的,我这边也已经跟国内那边说过了。”苏晨的语气倒是一点都不担心,“都是合规操作,放心。”

他这话半真半假。合规操作是真的,他动用的所有资源闫先生的人脉、保护伞的雇佣兵、尤瑞的武器在账面上都能找到说得过去的商业理由。但“合规”和“合适合适”之间隔着一条河,真要被有心人盯上了,照样能给你翻出花来。不过背后有钟小爱这层关系在,加上他做事向来滴水不漏,该藏的藏,该转的转,真有人想查他,查到的也只会是一些模棱两可的边角料。当然,该低调还是得低调。钟小爱的父亲如今还在关键位置上,没到真正上位的时候。等到那一步走完了,他才好稍微把尾巴露出水面那么一小截。

“阿晨,你回国了吗?我想请你吃顿饭,好好感谢感谢你。”安心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把这句话说出口,“要不是你的话,我恐怕……”

她说到最后,声音有点发紧。那天晚上在八面佛仓库里,毛杰说的那些话又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八面佛可不会像我那么好说话”。她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八面佛处置叛徒的场面,但局里的老前辈讲的那些故事,还有毛杰提到那些酷刑时脸上那种不受控制的恐惧,足以让她明白,如果苏晨没有来救她,她会是什么下场。那种后怕,比被绑架的时候更甚。因为被绑架的时候她还能咬着牙撑着一口气,可回来之后,那口气一松,恐惧才真正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可以是可以。”苏晨在电话那头想了想,语气里带着几分斟酌,“不过短时间内,我恐怕没空去云省那边。”

“没事的,局里面给我放了一个月的假,等我这几天缓和下来,就去京州找你怎么样?”

“京州?”苏晨那边顿了一下,随即应了下来,“倒也行。你要来京州之前,提前联系我,免得我在外地出差,到时候你来了扑个空。”

“嗯嗯,那就这么说定了。”

安心挂了电话,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上的通话记录亮着。她站在书桌旁边,窗外的南德市已经亮起了满街的灯火,车流声和人声从楼下传上来,混成一种模糊而温暖的嗡嗡声。她发现自己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了起来,翘得很自然,像是从心底里往外涌出来的东西。她赶紧拿手背蹭了一下嘴角,试图把那个笑压下去,但压了两下没压住,索性也就不压了。

她躺回床上,拉了被子盖到下巴,把那个红色报警按钮重新搁在枕头旁边。迷迷糊糊之间,她的思绪开始往下沉,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那艘渔船。船头站着一个人,逆着光,伸出手来。

睡梦之中,安心站在一片漆黑的丛林里,四周是密不透风的灌木和藤蔓,脚下是湿滑的烂泥,身后的黑暗中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她听不懂的泰语呼喊。她拼命往前跑,跑得喘不上气,脚底打滑,摔倒在地,手肘磕在石头上,疼得她眼泪直冒。她想爬起来,可腿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绝望地往后看。那些黑影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柱在她脸上乱晃,她看到了毛杰的脸,看到了他身后那些蒙着面的打手,看到了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抬起来对准她的胸口。然后,一个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没有拿枪,也没有喊什么英雄口号。他只是很平静地朝着那些黑影走过去,步伐不快,甚至有点懒散。可他每走一步,那些黑影就往后退一步,退两步,退三步。最后整个黑暗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那里,转过身来,朝她伸出手。那只手很稳,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她把手放进去。

安心在梦里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那只手很暖,暖得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抬起头,想看清那个人的脸,然后她看到了苏晨的笑容。那个笑容很淡,嘴角弯了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眼睛里有一束光,把她从里到外都照亮了。

他就是我心目中的神。

这个念头从梦里一路长出来,扎进了安心的意识深处,扎得很深很深。她睡着睡着,嘴角又弯了起来,弯成了一个甜美的、安安静静的弧度。窗外的南德市在夜色里渐渐安静下来,路边的烧烤摊收了火,楼下的便利店关了门,走廊里巡逻的便衣脚步轻得听不见。而安心蜷缩在酒店柔软的被子里,攥着那个红色的报警按钮,像攥着某个人递过来的手,睡得比过去七天加起来都要安稳。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还保持着那个攥着按钮的姿势,手指头有点酸,但心里却莫名踏实。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翻到昨晚的通话记录,盯着“苏晨”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最后她把手机放下,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决定一会儿下楼吃碗米线。等吃完米线,她就去局里销假,把接下来一个月假期的行程排一排先去商场买两件像样的衣服,再把那本落灰的旅游指南翻出来看看京州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她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觉得,去一个陌生的城市,好像也挺值得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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