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什么,在客人面前永远仪态万方的女老板,在吴晓蓉面前竟然连一点文明的外衣都不穿。她脾气极坏,稍不如意就大发脾气。她张口就骂,甩手就拍桌子。以至于吴晓蓉一听到她的声音就条件反射地从座位上弹起,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她的房间,诚惶诚恐地听候指示。但是吴晓蓉的惶恐带来的却是女老板更大的**威。
作为办事处唯一的秘书,她从沏茶、倒水、擦桌子,到打电话复印发传真,还要随时随地在完成各种各样琐屑工作的前提下让女老板随叫随到,完成她临时布置的任何一项工作。同时本职工作又绝对不能耽误。否则,又会遭到一顿暴风雨般的训斥。
高强度的工作和不堪忍受的精神压力,使吴晓蓉精神终于崩溃了。她写信给外企说她要辞职。而在她考虑辞职的时候,她很清楚她辞职后将是失业。但是她宁可失业也不再想做女老板的“白领丽人”了。她说她夜夜都是在女老板尖叫声和训斥声中惊醒。以至于她有时对响一点的声音都觉得难以忍受。她说再坚持下去,她怕自己会得精神分裂。
吴晓蓉最终还是辞职了。
而丁晓宁却至今还在忍受着。而且她一天天变得麻木。
丁晓宁也是朋友介绍到尚小姐这儿来工作的。迄今跟了尚小姐快六年了。
丁晓宁外表木讷,性情温和,少言寡语。
而尚小姐却放浪不羁、情绪易变、我行我素。
老实得有点呆板的丁晓宁永远搞不清几分钟前还晓宁长晓宁短谈笑风生的尚小姐,怎么突然间晴转多云又转阴,几分钟后狂风暴雨又会席卷而来,把个丁晓宁搞得晕头转向。
尚小姐是学中文的,思维敏捷,呈跳跃性;快言快语,呈豪放性。她在大陆一个人做生意近10年,硬是打下了一片天下,俨然一个香港女豪杰。她属于快节奏、高效率的工作方式,她便要求雇员也像她一样永远不停地工作工作、思维思维,然后最好天天出成果。
这真是难为煞了丁晓宁。
她不懂英文不懂电脑不懂贸易。她原是学纺织专业教纺织专业学俄语的大学老师。现在丢掉了专业,跟着尚小姐从ABC打电脑开始学,硬是在尚小姐的指责声中学会了打文件。但打出的文件常常不是拼错单词,就是丢掉标点,结果又是尚小姐一番责骂。
但是责骂以后几分钟,尚小姐又会没事似地和她说笑,使唤她去买这买那。丁晓宁便习惯性地按尚小姐的指挥棒转。
尚小姐说要不是丁晓宁的忠心,她早就解雇了她,她太笨了。
丁晓宁说尚小姐人心倒不坏,就是脾气太坏。要是她人坏,她也早干不下去了。
尚小姐经常送给丁晓宁小礼物。有一次一高兴送了她一台25寸的大彩电。但在另一次和丁晓宁闹翻后想解雇她,便要丁晓宁还她彩电。但丁晓宁彩电还未还,尚小姐又发现丁晓宁忠心可嘉,又收回了解雇的成命。
尚小姐善变的性格使办事处的雇员难以忍受和适应,于是走马灯似地来,又走马灯似地走,换了一茬又一茬。唯有丁晓宁仿佛办事处的铁塔一般,是永远地坚定。
慢慢地尚小姐品味出丁晓宁的好来了。她发现丁晓宁的忠心使她永远不必存防备之心。丁晓宁的憨厚使她永远可以宽容尚小姐的挑剔。
于是,尚小姐把丁晓宁当成了心腹,把财权也交给了她。
丁晓宁感激涕零,对尚老板便更加忠心和臣服,有时忠心得让雇员觉得是一种奴性。
丁晓宁的更加忠心和服从,换来的便是尚小姐的更加随心所欲、肆无忌惮。她对丁晓宁是永远的想说就说,想骂就骂。
但丁晓宁却习惯了。
她对尚小姐的粗暴已经麻木。尚小姐的高声训斥在她和柔声细语没根本的区别。尚小姐的暴跳如雷和她的温文尔推在丁晓宁看来不过是她身上随时可穿可换的两件衣服。
她习惯于被尚小姐训斥。以至于哪天尚小姐不嚷嚷了,她反而会因此觉得缺少了点什么而惶惶然。
办事处的同事一开始颇为她抱不平。她却反而帮尚小姐左开脱右解释。渐渐地,同事们也烦了,不再管她的事。只是在她有时候被尚小姐骂得厉害了抹眼泪时暗暗地叹息:
唉,艰难的“丽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