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这里养了八匹马,外边的人来骑,走一圈下来50元。然而,因为牛肚沟这地方偏僻,来的人越来越少,马场生意越来越不景气。就这样,八匹马变成了六匹马,六匹马又变成了两匹马,再后来两匹马中另一匹死掉了,养马场就剩下这一匹马了。马场前面有栅栏,后面是深山,反正跑不掉,这匹马就这样被主人撂在这儿。隔上两三天,主人才会过来看一次,给它喂点饲料。
马场边上,原先拴马用的棚子已经成为腐木。我们向前走,马儿就跟着。我们的脚步快一点,它也跟得快一些。也许实在是太寂寞了,马也需要个伴吧。不忍与这匹孤独的老马对视,生怕接触到它含情的目光。遥想马场初建时,俊逸洒脱的八匹骏马扬蹄奔腾,这山谷里也曾响彻过它们的嘶鸣。
可如今,只有山泉汩汩流淌,只有孤独的老马,静静地守着空空的养马场。对它来说,其余七个伙伴是生是死,完全无从知晓。大秦岭的水是清澈透明的,大秦岭的草是甜美多汁的,但最后的这匹马儿,只有大山相伴,必定也是寂寞无助的。
牛肚沟属于商洛,商洛曾是商鞅的封地,出过著名的乌骓马。我们走过秦岭南坡这么多条沟,唯有牛肚沟的这个养马场让人五味杂陈。很难忘记山坡上那破破烂烂的马厩,野地里那匹喜欢跟着人走的深枣色马,还有那双一直凝视着人、像会说话一样的马眼睛。
憨态可掬的肥耳猪
养马场不远处,一栋老房子孤零零地立在山口。
徒步至此,道路已经从水泥路变成土路,循着小径向前,一位老大娘正安静地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晒着太阳。就像大多数秦岭深处的人家一样,这里也只剩下老大娘一人。
老大娘告诉我们,子女们都已长大成人,远在外省,她年纪大了过不惯山外的生活,还是觉得山里的家中待着舒服些。这大娘虽然快70岁了,但思维清晰、耳聪目明,虽然干不动重活了,但腿脚还很灵便,照顾自己没啥大问题。她说,子孙们各自忙生活,也不容易,不过过年过节,他们都会回来看看。
当山外的世界快速变化时,山里的日子宁静而缓慢,就像这户人家墙上挂着的这两个竹篮,也许已经被老大娘使用了好几十年。在仲秋季节的秦岭深山,坐在牛肚沟这户人家的小院里,我们与老大娘聊得正欢,突然一只肥头大耳的大白猪从猪圈探出头来,憨态可掬,模样惹人喜爱。
于是这才发现,院子前面有一个石头垒砌而成的地圈。这地圈有10多平方米大,圈内一侧是食槽,一侧是卧棚,大白猪就在里面。而先前从房子后面跑出来的几只土鸡,此时已经飞到了猪圈边的柴火堆上,警惕地看着来客,时而“喔喔”地大叫几声。
房子旁的老柿树上,树叶子已经完全掉光,只剩下金黄的柿子挂满枝头,令人垂涎欲滴。
“这柿子您怎么还不打下来?”
“我力气不行,打不动了。”
秦岭巍峨、山路弯弯,唯愿山外的晚辈能常回家看看。
偏僻的养鱼池
在沟口问路时,老乡说最后一户人家有一个养鱼池,并嘱咐到了养鱼池,后面山大沟深、道路崎岖,万不可继续深入。
之前还在想,深山养鱼,此鱼必为喜冷水的鳟鱼,果不其然。
这鳟鱼并不是本地鱼,但山中为什么会有人养?这可能和环境有关。鳟鱼有一个缺点,水温一旦超过23摄氏度,就会死亡。秦岭腹地冰冷清冽、四季不断的溪流水,很适合饲养鳟鱼。这养鱼池颇有规模,约有十来亩。在地势较低处的池子里,鱼游浅底,全是虹鳟和金鳟。
主人不在,我们便继续朝着后山前行。后山一片颓败,几栋荒废多年的老房子,静静地立在山口,院子里荒草已有半人多高。绕着老房子走了一圈,几乎找不到主人留下的任何踪迹,只在老房外发现一块青石蹲在地里,古朴笨拙。难道是古董?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一盘石磨。看起来,这几栋老房子显然是有人住过的。若是有人居住,那这里应该有一个温暖的场景。翻山越岭的过客,可以在这里驻足歇脚,或者可以吃到些农家饭。只可惜,现在这里已经没有了人烟。原先的人离去了,这里渐渐回归平静。
岁月逝去,老屋门窗不见了踪影。繁华不再,泥土墙已经斑驳脱落。站在远处看屋里,那些黑洞洞的门和窗,就像老房子的眼睛,无比深邃,仿佛含着泪。并不想刻意地渲染秦岭山中的寂寞,不过这泥墙、灰瓦、秋色,以及那些一簇簇从地里生出的草,一丛丛从山坡上长出的树,一团团从树木上吐出的叶子,都好像会说话、会诉苦。
看着看着,脑海中不禁出现了王阳明《瘗旅文》的意境,满是凄苦哀伤之情。这时突然忆起在村口时老乡的叮嘱,于是匆匆从野地返回。路过养鱼池时,正巧主人回来了,原来他先前是下山背粮食去了。
“这鱼池是孩子们修的,这地方偏僻呀,当时可花了不少钱,差不多快上百万。幸好,这几年鱼喂得不错,已经快回本了。”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大秦岭优越的自然环境,充分利用起来,走对了路,也是可以发家致富的。
秋色正好的牛肚沟里,故事有忧也有喜。人生也是如此吧,无不是经历过万般滋味,才算完整。
到那时,用手撕开或者用刀切开柿饼断面,内部晶莹剔透、柔软而甜美的金黄色胶质,会刺激着每个人的视觉神经和舌尖上的味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