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料被卡住喉咙的敌人,竟然能有力量反手卡住对手的喉咙。石天明一夜间又陷入死亡线上。三百一十万帐号被封这三个月,每时每刻,他都面临着灭顶之灾。他就象一个陷入深海的溺水者,自己尚在拼命求生存,可他肩上还扛着两个不会水的人。深海一望无际,看不到边。他疲惫不堪,却还不得不让生命的每一个细胞都发挥出了超负荷的力量,一丝一毫不敢松懈,否则死的不是他一个人,还有肩上扛着的生命。所以石天明不能死。
好在石天明是个骁勇善战的武士,只要一息尚存,他便要为自己争命。
但他如何去战胜惊涛骇浪?
中纪委已是一只最精良的船,船上有足够战胜敌人的武器。但船是有航道的。它的运行不能偏离航道。所以,他很难接近航道外的敌人。尽管它一直在尽心尽力。
对中纪委来说,石天明的案子太小太小,以至于陈雷他们不可能先斩后奏地去用“鬼头刀”。他们有他们的规矩,有衡量案子的标准。一个案子对一个企业是生死攸关,但对中纪委,可能每天会有成千上万更重要的生命等着他们去救。换言之,即使他们有这个权力举起刀,他们也会策略地考虑,这刀一举的杀伤力。因为面对的不是几个人,而是一个群体,一架职能机器。刀若落偏了,杀不死坏人,反被坏人伤,那就得不偿失了。
陈雷多少次气愤地对石天明说,他处理过多少大案要案,还没遇到过这种案子。明明清清楚楚,一查就水落石出。可就有这么多密密层层看不清窥不明的网,把一个原本很清楚的案子,搞得错综复杂,扑朔迷离。现在三百一十万帐号反而成为躲在最后面的“死结”了。中纪委想要解开“死结”,先得跟外面层层叠叠护卫“死结”的“网”厮杀。可是,中纪委敢轻易落下这把刀吗?误伤了好人怎么办?
只有一种办法能迅速侦破此案,那就是中纪委自己搭班子,直接查处A区工商局。但在尚未拿到孙搏权等人确凿受贿证据前,陈雷担心这样大动干戈,会给人以口实。因为中纪委有一套自己的办案规矩和程序。非紧急情况,一般不越级侦查。再加上陈雷目前查的就是A区工商局“不合办案程序”,一个副处长,竟代局长签字查封了远远超过职权范围的三百一十万资金。所以这次陈雷办案,更加注意严格按程序办事,以防授人以柄,增加办案的难度。
却不料这一来,反而给了对方拖延的借口。从总局市局到A区工商局一级一级都以调查为由搪塞、推诿,给你软钉子碰。层层审核,本是一种制约,但有时候却成为一些人逃脱罪责的保护伞了。完全一派“天高皇帝远,老子犯法你看不见”的作派。
所以,石天明的悲剧不在于他遇上了几个疯子,而在于他碰上了几个疯子驱动的社会“势力”。而打破一个“势力”是需要时间和时机的。
鲁局长,陈雷表示,中纪委这事管到底了。半年、一年、两年,什么时候水落石出什么时候算完。那一小撮为虎做伥的人跑不了,时机一成熟就要向他们清算。
可是,什么时候时机才算成熟?
华兴公司还能活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吗?
要是石天明被拖死了呢?到时即便那几个坏蛋被惩处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怎么办?
这几个月,石天明陷入思虑的时候,含青也陷入思虑。她是石天明的挚友,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石天明陷入危难而袖手旁观。含青虽是一介女子,但男人在前方危难的时候,女人怎能无助彷徨。于是她给石天明建议,找新闻界,寻找舆论支持。
含青找了几个在报社当记者的朋友。大家一听这么有价值的新闻线索,正好又赶在中央倡廉反腐的大环境下,太有搞头了。因此,一个个跃跃欲试。
但是这些六十年代出生的书生们,和孙搏权这些泥里水里滚爬出来的道行极深的社会人相比,简直太嫩了。他们对此案的内涵还未参悟就匆匆上阵,甚至连工商管理法都没去研读一下,就去跟孙搏权这样的工商油子讲他们违反工商管理法,这简直就是鲁班门前弄大斧。孙搏权对付这几个记者就象对付几个毛孩子,几个回合就把他们打败下阵来。而戴在记者头上多年的“无冕之王”桂冠,早压得他们对失败没有承受力了。而且现在的新闻界,已被商品经济冲刷得充满了商业味儿。有得是企业出钱的有偿新闻要写,谁愿去费时费力得罪人采写批评报道?而且还是这么复杂的报道。所以,几次采访失利后,这几个人当初想抓头条新闻的豪情壮志一泄千里。最近这十来天,你催一催,动一动,不催就不动。把个石天明、含青包括陈雷急得没有办法。
想到这儿,含青呼了一下石天明,想问问他最近有没有进展。但半小时过去了,石天明没回电话。石天明有一两个星期没来看她了。他说他根本顾不过来了。甚至通一个电话也是有事就说事,说完事匆匆挂电话。一对情人打电话连说一句情话的时间和兴致都没有了,真是一种悲哀。但悲哀又能如何?
含青心情沉重地做自己的事。
一上午打电脑,发传真,做报告,接电话,忙到中午。
吃完午饭,望着窗外发了半天呆,才接到石天明的电话。
“出什么事了吗?”
“三百一十万帐号又被续冻了。”石天明是一种强压着激愤却依然激愤的声音。
含青浑身一凉。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刀光剑影,战火消烟。两辆战车,你逐我追,你追我躲。一个回合又一个回合。战车上满是刀痕弹孔,武士们疲惫不堪。但是尘土飞扬中,两辆战车还在相扑、厮杀……
又将是一个新的回合。
“含青,我不能多说了,中纪委让我下午送一份帐号续冻的材料去,我要准备。”
“续冻理由是什么?”
“还是涉嫌走私,偷税漏税,超项经营、易地经营等等,需要继续调查。”石天明气愤得声音都嘶哑了。
“记者那边怎么样了?”
“还没信儿。我暂时也顾不上他们了。”石天明烦躁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