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第一次喊“天明”。为什么这么喊她也不知道。总之词到嘴里就滑出来了。
她再看电脑屏面,神志思维再难聚拢。屏面上一个个跳动的英文单词一瞬间全变成了石天明憨态可鞠的神情。耳边回**的都是他爽朗的笑声。空气中弥漫的也是他男性的体味。
含青的手从键盘上落了下来,目光缓缓地从电脑屏面上转向窗外那一片苍翠的梧桐树。
我这是怎么啦?
石天明又是怎么啦?
他刚回北京,就向我报到,就像一个外出的丈夫,欣喜若狂地向妻子报告他的归来。可我并不是他的妻子,为什么我听到他回来的消息有一种亲人归家的欣慰。他也不是我的丈夫,他有妻子,可他为什么要给我这么浓厚的自己人的感觉?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的,是从他从成都打来的第一个电话开始的。
那是他走后的第三天。含青刚上班,就接到了电话。
“小叶子,我被堵在成都了。这里发大水,冲断了桥梁和公路,汽车根本走不了。看样子得耽误个把星期了,打电话告你一声,怕你着急。你没事吧。”
“没事”。
“没事就好。乖乖地等我回来。我抓了个手机打的电话,不多说了。”
电话放下后,含青当时就陷入一种迷惑。她问自己,他为什么要来这个电话?他是不是拨错了号码。这个电话不应该打给我,应该打给他的妻子。是的,他没有必要来这个电话。他甚至没有必要走前来和我告别。
石天明出差前那天晚上,专程跑来告诉含青说他要开车跑几个城市开推广会。
“真想把你也一起带去。”他一脸惋惜的样子。
“还去呢,我腰疼得都直不起来了”。
石天明一听,马上走到沙发边,像医生似地命令道:“起来,躺**去,我给你按摩一下。”
“我不要,我没事儿。可能昨晚睡觉没盖被子着凉了。以前也疼过。贴了膏药,明儿就好了”。
含青可不想让石天明给他按摩。她穿了一条下摆只及大腿的连衣超短裙,那一躺下来成什么样子了?无论如何不能让他按摩。所以,见石天明伸出手过来拉她,直往沙发边上躲。
石天明弯下腰,双眸炯炯地望着躲躲闪闪的含青说:“小叶子,你记住,你生病的时候,我就是医生,不要把我看成一个男人。”说完,不容置疑,拉起他就往床边去。那架式,反抗是没有用的。含青只好顺从。
含青脸朝下趴在**,把腿并得紧紧的。又使劲地往下拉了拉裙边。可令她羞怯的是,裙边再拉也只停在大腿上。不由地,她把腿夹得更紧了。
石天明很职业地开始顺着颈项、肩呷、脊梁一路路按摩下去。含青感觉一阵痛楚,一阵酸麻,又一阵舒坦。随着石天明的手继续捏向腰部、尾骨部,含青越来越紧张。不由自主地,她又伸出手去向下扯裙边。
但石天明的手捏到腰部往下一点儿就停住了。他说:“好了”。说完重重地往下扯了扯裙边,扯完哈哈大笑。含青的脸顿时羞得通红。暗想这该死的,怎么对女人的心思心这么心知肚明?
两人回到沙发上,相对而坐。
石天明点了一支烟,含笑望着含青,目光里带了一丝探究。
含青调皮地回望着他,双眸送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石天明突然叹了一口气,感慨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说:“真没想到,我石天明还能这么长时间和一个女孩在一起。”
可不是?认识不过两周,他已经见了她六、七次。聊天时间最长八、九个小时,最短也有四、五个小时,连她自己都惊讶,竟然有这么多话可说。有时她甚至把一些小破事连描绘带比划讲给他听,里面不乏娇昵无赖和神经兮兮。而他居然也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地爆发出富有感染力的大笑。给含青的感觉认识他不是两周而是两个世纪。
“知道吗?小叶子,和你在一起,我感到自己年轻了。我觉得这种感觉非常纯。并没有男人女人之间性的感觉。我真愿意我们就这么纯纯地在一起相处,感觉真好。”
含青点点头。是真好。上帝赐给了他这么一个大哥哥,给她关爱,给她温暖,真好。
石天明走后,她对自己说:他是一个好哥哥,好哥哥,记住,好哥哥。仅此而已。
因此,他刚走头几天,她不时地会想他,但只许自己在好哥哥的思路上想,想的时候心里总有一股暖意。但自打石天明第一个电话以后,她的心绪变了。没法儿不变!因为石天明给她的已不再是大哥哥的感觉。分离这十来天,他来过七、八个电话。沿路向她报告行程。电话有时就几句话,有时却絮叨得连树叶的纹理都描绘到了。他几乎让含青时时刻刻感觉到他的存在。含青想无动于衷都不行。
唉,大哥哥也好,其他什么也好。这世道,无解的东西太多了。解不开的时候何必又强去解它呢?
想到这儿,含青关上电脑,匆匆向家赶去。
家,还是这么的温馨。昏黄色的灯弥漫着情调的气息,浅粉色的地毯上毛绒绒的小猫小狗小兔子们正冲他眉飞色舞呢。要是平时,她会蹲下身,爱抚地抱起它们亲一亲,摸一摸。可是今天,她突然觉得,她需要一个男主人。
可是石天明怎么会是她的呢?
石天明不会是她的。他有家。尽管他从来没有提过她的妻子。尽管他的办公室有一张单人床,可是——,他的办公室为什么要放单人床呢?他为什么晚上不回家住呢?是不是他和他妻子……可他又是多么爱他的孩子。那天谈到他在孩子的大哭声中踏上去雪山的征程时,含青看见他的双眸露出一种惨痛和凄然。当时含青真想打断他问一下,为什么是这种目光。但她忍住了。事后也没问。不知为什么含青有意回避他的家庭。究竟是感觉到了会有猝不忍痛的一幕呢?还是害怕一不留神读出了他的幸福。看来两种都是含青不愿意看到的。前者是一种沉重,后者是一种无望。不如回避现实。人生中很多东西是不能去直面的。
但是,不去直面难道这一切就不存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