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职场精英之所以为精英,都是在付出了很多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得来的。只可惜人们往往只关注精英们的高待遇高回报,很少有人肯回到精英的“时光隧道”,去看看他付出了多少普通人不愿意付出的努力。
刚进公司那会儿,老板没有给我太多的事情做。而我拿了老板的钱就不愿意无所事事,我主动提出做一下客户调查。我把客户分成国外客户和国内客户两类,我要针对我们的产品对他们进行调研。我采取了问卷调查的方式,但同时我深知问卷调研最难以避免的就是发出去的问卷杳无音讯,或敷衍了事。我不想出现这样的结果,于是我采用了一种与众不同的方法,找了一些关系,他们手里都有一大堆国内外客户,而且这些客户基本都是董事长、总经理、首席代表这样的决策人。如果问卷是由这些决策人亲自填写,我的调查便不仅具有真实性、准确性,还具有权威性。
我说过,我的老板很抠门。公司对外投入项目动辄几亿、几十亿,但是对日常经费控制却是难以想象的严厉。比如吃一顿饭,金额哪怕几百元,审批的签字也要从北京传到台湾,前后签字可能有四五个。平时申请交际预算也非常难。所以大家也达成一种共识,如果一件事花钱,干脆不去做。不做,也许老板还不觉得怎么;但花了钱,哪怕是一分钱,都必须有这一分钱的价值显示,否则反而会给自己留下坏印象。
可我好像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架势。刚进公司没有几天,居然向老板申请了一万元,作为此项社会调查的交际费。大张他们得知后耸耸肩说老板不会批准的。姜大明也一惊一乍地说:“我来这里两年了,办事几乎不花钱,你一个新来的小孩,怎么一上来就敢申请一万?”好像我是外星人一般。
我笑笑没有说话,潜意识里预感老板会批准我这个“不合常理”的预算。
果然。
拿到老板的签字后,我便开始着手调查。我把部分钱买了一些精美的礼品,送给几个手里掌握高端人脉样本的渠道朋友。但我深知这几百元的礼品与他们将要为我做的事相比,太微不足道。我想,老板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才会批这笔钱。要知道,如果请社会调查公司做这项调查,费用可以超过十万以上。这个账我会算,老板也会。但大张他们却看不见。
他们看见的是老板对我大开绿灯,居然给了我这笔钱让我自由支配。而他们中的有些人,进公司连请客都没有机会参加过,心理就又不平衡了。那几天公司里议论纷纷,姜大明作为我的上司一次次地“提醒”我:“要是花了钱,一张问卷都收不回来可怎么办?”“要是花了钱,做不出报告,我怎么向老板交代?”
说心里话,我对我周围这般男人腻味透了,不就万把块钱吗?有什么了不起?我对姜大明说:“我敢花这个钱,就敢承担这个责任。任何人做事都不能保证百分之百,但如果不去做事又怎么可能有百分之百呢?您放心,我花了这笔钱,责任由我承担。”
做这个调查我很辛苦。不是卖苦力,而是搭人际关系。人情是金钱买不来的。何况区区几百元。其实不给他们送礼,凭他们和我的交情也会去做。但是以后呢?我需要的是一种长期合作,而非短期效益。为人不可短视,何况这个讲求价值的社会。给人一点礼品,虽不多,却是表达一种谢意,仅此而已。但我不明白大张他们为何不肯换个角度去想。
国外客户的问卷调查成功地完成了,给老板提供了非常有价值的外国公司高层对我们产品的调查数据,老板非常满意。
但是对国内客户的问卷调查不够理想,问卷回收不多。老板倒没有说什么,姜大明却开始唠叨怪我花了钱没有足够问卷回收。
我跟姜大明说,我的朋友完全按合同做事的。他们已经提供了几百家国内企业的名单,又协助我们寄出了所有问卷,无论从哪个角度说我的交际费也是物有所值。但是为了不让姜大明他们抓住这个事情没完没了,我主动和朋友说明实情,请他们体谅,不给他们交际费了,朋友也理解。也就是说国内调研,我没有花公司一分钱,还拿到了几百个企业名单。
我没有兴趣和他们周旋,尽管我知道该怎么去和他们周旋。但即便如此,姜大明他们却还借此事指责我的朋友们没有把事情办好,却丝毫不提我国外客户调查工作的圆满完成。
倒是老板知道此事后,宽容地说:“你事情处理得不错。但国内客户问卷回收情况不好的原因我们可以分析一下。”此事才算了结。
因为国外客户的调查报告相当成功,老板很有兴趣接着做下去。但是我已经兴趣全无。不是工作没有意思,而是我的工作环境让我感觉相当的累。我放在工作上的精力不多,而人际关系却让我竭尽全力。累。真累。
把我推到人际漩涡顶峰的是我申请了20天带薪假,回老家看望父母,但公司另一个员工去外地探望丈夫老板却没有批。这下引起哗然。
的确,老板对我是不错,但这一切都是我的努力工作争取来的,而且我通过的也是正常渠道申请。至于老板批准谁不批准谁我怎么可能去控制呢?
不平衡,他们只是不平衡。不平衡的原因其实并不在于我做了什么错事,而在于我的存在。我的存在产生了一种所谓的“不公平”。他们把对老板的不满全部发泄到了我的身上。我承认,老板做的很多地方有不尽如人意之处,比如工资、职位,这是调动人积极性的最重要的激励机制,但我们公司很像资本主义大锅饭,甚至拿不出一套行之有效的员工激励制度。很多事情无章可循,无法可依。西方先进的文明没有带进来,国人的一些劣根性在这里却大行其道,把一个北京分公司搞得是是非非,简直让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不是“爷们”的世界?
若说不是,这些男人一个个趾高气扬,大男子主义十足,大张、姜大明们不止一次向我表示:“我们要娶老婆,决不娶你这样的。”一副要把女人踩在脚下的劲头。见此状,谁敢说他们不是男人?
可要说是,怎么这么不容人不容事,和比他们小几岁的我比高比低,比不过就品头论足、闲言碎语,岂是大丈夫所为?
我的一个朋友得知他们给我带来的麻烦后,说:“其实你对付他们易如反掌,使一点你女孩子的魅力。”
“凭什么?”我当时第一反应就是这个。我靠我的能力吃饭,犯不着靠性去赢得我在公司的地位。而且,让我和这帮人混在一起开黄色笑话以至赢得他们的认同,我没那兴致。就为这,我又得罪了司机。
司机职位虽低,但却有驾驭车的权力。为此,连姜大明的人都恭维他,目的也就是为了给自己提供一点点方便。公司对车的管控很严格,司机可以以此来拒绝他不愿意开的绿灯。但倘若关系好,那就大不一样了。看个病,拉个客,办个事,一句话。而在今天很多人还舍不得打出租车的情况下,此利虽薄,但具有不可估量的实际意义。所以司机在我们公司很得宠,也很骄横。
我是唯一不讨好他的,因此他心里不爽,处处别扭,经常借口这事那事,对我用车推三阻四。我向姜大明投诉,姜大明却一脸无奈,说:“我也没办法呀,他说了‘我是司机,我爱带谁就带谁’。”又一好心肠样子对我说,“你也是的,和他疏通疏通嘛,有时候该低头就得低低头,何必这么硬?你看我们都能搭上他的班车,尽管公司不让开班车,可我们关系好,不也搭上了?只有你天天去花钱打的或挤地铁。花钱不说还受累。何苦?”
我大笑。对姜大明说:“他是什么?一个司机而已。车又不是他家的,他有什么可得意的?我为什么要向他低头?为了搭几次车值得吗?我一个月挣多少,他挣多少?我打得起车,坐地铁也方便。何必要去向这么一个无聊的司机低头?”
事实上,无需我裁决,老板自然会裁决他。有一天他私开车正好被老板撞见,老板问姜大明:“汽油费谁掏?”当时正好年末公司长工资,全公司人谁都长了,唯独他一分钱未增。真是报应。
你看,我的情绪是不是太激动了?是的,我很激动。在R公司的一年多真是让我大开眼界。至少我明白了一个道理:竞争场上无性别。职场上,决不要指望男人会因为你是女人而不和你竞争。相反,正因为你是女人,而你又是比他们强的女人,会更激起他们的竞争欲望。在他们心目中,女人怎么配和他们竞争?怎么能领导他们?他们不平衡!不平衡便要去寻找平衡。怎么寻找?折腾你!挤兑你!
而我活得好好的,干嘛要去受他们折腾?被他们挤兑?没别的办法,走人!
这不,我找到了一家欧美公司,还是公关经理。但因为公司很正规,所以工作起来很愉快。
还有一点就是,这里的男人很绅士。因此,我又找到了做女孩子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