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除了想尽快把她打发走外,哪还有别的心情。我顺着这条街前后看了看,目光落在了离我们大约十户远的公交站,那里有个候车棚,现在里面没人。
“如果你有什么要说的,就直接在这里说吧。”我说着,朝公交站走去。
她跟着我走进了候车棚,坐在了细长金属凳的一端,然后特意在身边留出明显的位置,想让我坐过去。不过我装作看不懂的样子,依旧站在一边,身体靠着棚壁。
坐下后,她一连打了三个喷嚏,打出来的声音又尖又细,让人听着脑海里不由浮现出森林里那些弱小却生机勃勃的小动物的样子。
“我的妈呀,不好意思了。”她吸着鼻子说道。
趁她低头在口袋里找纸巾的时候,我飞快地扫了她一眼。她看起来状态真的特别糟糕,整个鼻头和嘴唇到鼻子间的部分都又红又肿。
我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心疼。
但很快被我强压了下去。
如果坦维真那么难受的话,她现在就该马上回**躺着,而不是跑到这里来多管闲事。
“好了,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看着坦维把用过的纸巾塞进袖子里,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稍等一下啊。”说着,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文件夹。
“那些是什么?”我皱着眉头问,“你的课后作业吗?”
“不是,这是我之前看的一些资料。”她回道,“就是,关于囤积癖方面的。”
那个词让我条件反射地缩了下身体。“你什么意思?”我沉声问道。
“就是,你妈妈有这方面的症状,对吗?她喜欢囤积东西之类的。”
这一点我无可否认,毕竟刚才坦维就在我家后门外,她都亲眼看见了,但是这不代表我愿意当面承认。
“这其实是个很普遍的现象。”见我不说话,坦维接着说道,“知道吗,你绝对想不到其实在澳大利亚,超过三分之一的房屋着火都是因为囤积东西引发的!而且目前已经公认的一个事实就是,地球上唯一不存在囤积现象的大陆只有南极洲,但那只是因为除了少数科考人员和企鹅以外,那里就没多少人。”
我直直地瞪着她,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些。她真以为我会不清楚她说的这些吗?难道以前我就没想过要上网查资料吗?
“我想要说的是,”她接着往下说,“你遭遇的情况并不是个例。
事实上,从统计学的角度来说,光在奥斯布罗镇里,就应该还有不少其他的囤积癖患者。”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似乎还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她在想什么?
难不成还想拉着我一起打个广告,再组织个关爱小组,然后呼吁公众一起来关心那些囤积癖患者不成?但凡她有那么一丁点儿了解和一个囤积癖在一起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她就会明白像邦妮那种人这辈子都不可能去参加什么关爱活动。
“就算其他人也会囤东西,那又怎么样?”我毫不留情地说道,“知道这些对我来说一点用都没有,坦维,我的生活不会因为这样而有任何改变。”
“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她急忙说道,“我想说的重点就是,真的有地方是可以为你和你妈妈提供帮助的。名单我都打印出来了,这就拿给你。”她边说边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拿出一沓资料,翻了半天才找到她要的那页。
她把那页纸递给我,上面打印的是她从“英国囤积癖援助网”上找到的各种救助热线。然而,跟这一模一样的热线名单我都记不清拿给过邦妮多少次了,但这些年里,有哪一次不是被她没心没肺地抛在脑后?
“剩下那些是什么?”我指着她手里的那叠材料问。
坦维把它们都递给了我。我翻了一下,里面全是各种关于囤积癖的介绍、案例分析和治疗建议。她肯定是一夜没睡才把这些看完的。
然而当我的目光落到页脚时,上面的打印时间戳竟然是“10月25日,星期五”。她从一周多前就开始看这些了?!
我心里突然蹿起一股怒火。
“我也去问过瑞娜阿姨了,”坦维对我的发现丝毫没有察觉,还在那儿继续说着,“我有没有跟你提过她是一名心理医生?不过无所谓了,反正她说会去跟同事讨论的,看看他们能不能给一些建议。”
“你还没发现吗?”她话音未落,我就开口打断道。
她一脸茫然地冲我眨眨眼睛:“发现什么?”
我指了指那页资料的页脚。
坦维凑上去看了一眼,立马就反应过来自己露馅了,羞得满脸通红。
“你知道多久了?”我口气不善地质问她。
“排灯节之后我就知道了。”她咬着下唇,讷讷地说。
“排灯节?”这个答案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你还记得那晚,你把手机落在我房间了吗?”
我点了点头。
“其实,那晚发现你的手机后,我怕你着急要用,所以我们又开回去了一趟。结果我去敲你家的门——那时我以为是你家的那扇门——没想到出来了一位老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