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让阿尔法和亚力坤明天一早赶路?”
“谢队长,都火烧眉毛了,怎么可以明天。”买买提明不容置辩地说。
谢浩杰来了气,说:“都那么多年没人管了,一说管,还就不过夜了。”
“以前,就是因为没人管,才造成今天的局面,现在,我们要管就要争分夺秒一刻不能耽误。”伊里亚尔说。
“浩杰,就按乡长和买买提明局长的要求安排吧,让阿尔法和亚力坤连夜去。”任乐水说。
海拉提发动汽车,跟着乡派出所的警车消失在夜幕里。
谢浩杰还在生气,对任乐水说:“那个买买提明耀武扬威的,还把我当恐怖分子了。”
“浩杰,你就是小家子气,人家执行公务,警察就要有这股子只争朝夕的拼命精神,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霸气。买买提明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任乐水说起了买买提明的身世。
买买提明和姑丽赛乃姆是兄妹。他出生在塔河县的伯什力克乡,父亲是村支部书记,也是村里的致富带头人。一次,一个野阿訇到他们村里的清真寺非法讲经,所以买买提明的父亲带着派出所的警察把野阿訇拘留了。宗教极端分子对他父亲就特别仇视。一天深夜,一帮犯罪分子冲进他们家里,杀死了他的父母亲。
“那买买提明和他妹妹姑丽赛乃姆为什么没有受到伤害?”
“那天是肉孜节,孩子们去了外婆家拜年,住下了,躲过了一劫。”
“这么说,买买提明是烈士的后代?”
“以后,买买提明和妹妹住进县里的福利院,由国家抚养长大,后来买买提明上了警察学院,姑丽赛乃姆上了白水市职业学院,毕业以后他们都回到了塔河县。因为买买提明的优秀工作业绩,很年轻就做了县公安局领导。妹妹毕业以后,留在了白水市,可是买买提明硬是把妹妹调回了县里。买买提明心里有一个结,那些当初杀害他父母亲的罪犯并没有归案,他一生的理想就是要抓住那帮犯罪分子。”
“村里的邻里关系也是很复杂的。当初买买提明、亚力坤、麦迪亚娜都是在上海上的内高班,他们是同学,后来麦迪亚娜考上了内地大学,两个男同学考上了新疆警察学院,男同学的心思是要报效国家,杀敌建功。麦迪亚娜从内高班考到北京师范大学,因为要回来照顾爷爷,所以回到了村里。”任乐水说。
“没想到,这些年轻人还有这么精彩的故事。”
“每个人的世界都是一本书,看你愿不愿意打开它。亚力坤一直在追求麦迪亚娜,没有成,没有想到,后来他们又一起回到了家乡。亚力坤还是心有不甘。”
“呵呵,我想起来了,难怪每次村里搞活动,姑丽赛乃姆都是第一个来,把才华表现得淋漓尽致,和麦迪亚娜较劲呢。”
“实际上,是姑丽赛乃姆在追求亚力坤的爱情。”
谢浩杰想起他们在村里第一次开展活动的情景。
那时还不是像现在这样人们对跳舞唱歌已经能够接受了,由于受到别有用心的人的盅惑,在他们心里,跳舞唱歌是和不道德的行为画等号,对群众的宣传工作异常困难。那次谢浩杰为组织“三八”节活动费尽了脑汁,可是活动却搞得冷冷清清,除了麦迪亚娜的模特猫步给现场带来点儿活力,村民神情麻木内心胆怯。就在难以收场的那刻,那个满脸笑颜的维吾尔女孩冲进舞池,她戴着蓝色的艾德莱斯花帽、穿着蓝色的艾德莱斯长裙,犹如一只开屏的蓝色孔雀,像阳光一样散发着青春和热情。蓝色的艾德莱斯女孩和文泰抖肩、贴背,热情燃烧了整个舞台。那个女孩就是姑丽赛乃姆。谢浩杰记得,文泰明显地被姑丽赛乃姆融化了。
此刻,谢浩杰脑海里突然晃动着一双眼睛,那是亚力坤炯炯有神的眼睛。当时,谢浩杰非常困惑,为什么亚力坤的目光别样的深刻?亚力坤的目光一直盯着舞台,谢浩杰以为是亚力坤的警惕性使然。现在想来那目光里原来包含了许多层意思。他还回忆起亚力坤和麦迪亚娜相视一笑的眼神。
“怪不得,每次亚力坤见到文泰都不大说话,原来亚力坤吃着醋。”
“亚力坤自小是个孤儿,特别需要人们的关爱,姑丽赛乃姆喜欢他,他却又喜欢麦迪亚娜,说不清楚他是怎么想的,不过这个孩子的政治素质和业务能力都是不错的,做个村警有点儿屈才了。”任乐水说。
任乐水和谢浩杰告别,再也睡不着了,想起开始驻村时,村里死气沉沉,被恶势力和宗教极端势力压制得沉重无比,这才过了几个月,村里好像换了个世界。他感到基层组织的能力建设,确实是当务之急,只要基层组织硬起来,把先进文化传播开来,敢于和恶势力及宗教极端势力做斗争,再带着群众走致富之路,基层的百姓是非常善良的,他们就是一群没有领头羊的羔羊,需要领路人和保护人。
突然手机响起来,任乐水一个激灵,拿起手机,是张雯的电话,任乐水想起久居病床的岳母,心里一阵惊慌。
“老任,好着吗?”张雯说。
“这个时间打电话?该不是有事吧?你妈好吗?”
那边,张雯的眼泪扑扑落下来。自从回到乌鲁木齐,张雯一直在医院照顾母亲,母亲的病情有了好转。这天,她觉得特别累,心慌得不行,就把母亲托付给护士,匆匆回到家,洗了澡,睡下去。她觉得日子难熬,自己每天照顾老母,医院的气氛让她压抑,好在母亲的病一天天好起来。可回到家里,她就操心任乐水父子的安危。儿子得了严重的心理疾病,也不知在农村好点儿没有,每次打电话,任冰都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张雯就感到欣慰,看来儿子的心理疾患在慢慢愈合。可是那个老任更让人牵肠挂肚。南疆时不时传来暴力恐怖案件,让她一天到晚担惊受怕。在内心她离不开老任,以为退了休,会有更多的时间陪老任,可还没有安静几天,老任又带队下了南疆农村,撇下她孤守空房,难耐的寂寞失落一直萦绕心头。但是她却依然乐呵呵的,她无法改变现实,就欣然接受了眼前的一切。烦一天是日子,乐一天也是日子,她总让自己的出现犹如春风拂面,给别人不带来一点儿不爽。她做出无所谓的样子,让老任能够安心完成他的驻村工作。她知道,老任是个有责任感的人,干任何事情都不甘人后,可是突然间,却在农村受了处分,张雯心如刀绞,老任视荣誉如生命,他能受得了吗?她担心老任倒下,借送阿米娜回白水市待产的机会,去看望老任。她放心了,老任身体健康,并没有像她担心的那样一蹶不振。母亲还躺在病**,她连告别都来不及,就匆匆回了家。这其中的滋味折磨着张雯,可是要强的她,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
黎明,张雯在噩梦的剧痛中醒过来,她的心脏一直不太好,连续的劳累让她无法承受。她冷静地给120打了电话。她有一种诀别这个世界的感觉,她躺在**拨通了任乐水的电话。
“没事,只是想儿子了。”
“我好着呢,儿子生龙活虎的,和他的妹妹麦迪亚娜处得可好了,精神上非常健康。”
“你们好着就好。我该上班了。”
“你退休了上什么班?”
张雯咬住嘴唇,克制住呜咽。
“我妈还在医院,去医院。”
张雯挂了电话,绝望地默默流泪,她害怕这是她听到的任乐水的最后一句话。楼道里传来急匆匆的敲门声,张雯躺进担架,被120送进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