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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乘(第11页)

刘镇守使益发乐不可支:“倒好像我真怕了你似的!”又说,“我真想不出你这俊女子打架时是啥模样……”

屋里的气氛渐渐变得再无拘束,二人不像初次见面,倒像相识了多年的老友似的。尤其是刘镇守使,连请卜守茹来的初衷都忘了,只一味和卜守茹说笑调情,卜守茹几次谈到丧事的安排,刘镇守使马上岔开,只说改日再谈,卜守茹也就不好勉强了。

不知不觉天黑了下来,刘镇守使兴致仍高,要卜守茹留下陪他喝酒。卜守茹那当儿已看出了刘镇守使眼光中露出的意思,知道自己是推不了的,就爽快地答应了。

卜守茹说:“要是会两手,这会儿就用上了。”

刘镇守使笑道:“那也没用,我还有枪呢。”

卜守茹把刘镇守使一把推开:“那你快去拿!”

刘镇守使只一怔,手又摸了上来:“我拿枪干啥?不把你吓坏了!”

卜守茹道:“你真敢拿枪对着我,我就和你拼!”

刘镇守使讨好说:“我拿枪来也是给你的,你烦了就毙我。”

卜守茹哼了一声:“真的?”

刘镇守使真就把枪掏了出来:“给你,你打吧,我可不怕。我说过的,石榴裙下死,做鬼也风流。”

卜守茹接过枪看了看,放下了:“你是假英雄,你知道我不敢杀人。”

刘镇守使笑道:“不是不敢,怕是不忍吧!”

卜守茹没作声……

这晚的酒喝得漫长,刘镇守使尽管动手动脚,却总还算有些规矩,也体恤人,因卜守茹身上正来着,便没和卜守茹做那事。这是与麻五爷不同的,麻五爷蛮,想做便做,才不管来不来呢。刘镇守使不这样,就给卜守茹多少留下了点好感。

因着那份好感,卜守茹在为刘镇守使的父亲做完丧事后,又应刘镇守使之邀,到镇守使署来了,陪刘镇守使喝酒谈天。听刘镇守使谈,自己也谈,谈倒在麻石道上的父亲,谈老而无用的马二爷,谈到伤心处还落了泪。卜守茹一落泪,刘镇守使便难过。刘镇守使文武双全,自比岳武穆,某一日难过之余,为卜守茹做诗一首,号称《新长恨歌》,歌曰:

夜月楼台满,石城桃面多。

世人皆梦寝,娥娘轿已过。

凄然声声叹,哀颜粉黛落。

含恨为人妾,花季徒蹉跎。

移情千乘轿,傲唱大风歌。

满目蓬蒿遍,春风吹野火。

辛亥风云起,义旗换山河。

我拔三尺剑,尽斩天下错。

还尔自由身,红妆一巾帼。

相伴常相忆,一笑泯逝波……

刘镇守使在诗中说得明白,卜守茹做马二爷的妾是天下大错之一,刘镇守使是要挥剑斩之的。还有一点,刘镇守使也说得清楚,刘镇守使是想和卜守茹相伴常相忆的。在刘镇守使看来,卜守茹做他的妾还差不多,做马二爷的妾就委屈了。刘镇守使是革命功臣,民国新贵,年岁也不大,比马二爷小了十几岁,才52,讨卜守茹做个四姨太正合适。

卜守茹却不愿和刘镇守使常伴常相忆,她既不想得罪麻五爷惹来地面上的麻烦,也不想得罪马二爷落不到家产。打从巴哥哥出走后,她的心早死了,惟有轿号、轿子,才使她活得有滋味。就算对刘镇守使有些许好感,也还是不愿被刘镇守使套上的。

次日,卜守茹便让仇三爷花了两斗米的价钱找了个老秀才来,要老秀才以她的口气拟首诗回刘镇守使。诗是拟在一方绢帕上的,诗道:

当窗莫晾西风网,惟恐贵人悯悲愁。

姻缘前世皆有定,长剑三尺难斩秋。

纵然春光无限好,武穆亦当觅封侯。

接了卜守茹的诗绢,刘镇守使偏就益发地魂不守舍了,四下里对人说,这卜姑娘不但俊气,有那立世的大本事,也有学养哩,诗做得好着呢。

刘镇守使身边的老师爷却说:“诗的意思是好,只是不合辙。”旋即摇头晃脑,诵起了“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平平仄仄”的辙律。

刘镇守使脸皮挂落下来,说:“你这是迂腐,卜姑娘的诗好就好在破了辙,卜姑娘不同凡响之处,就在于敢破陈规,敢反常情,我就喜她这点!她若是做了我的四姨太,我就叫她专教我那七个娃儿做这种破了辙的诗。”

过了几日,刘镇守使又做了一首诗送卜守茹,是派自己的副官长送去的,诗道:

一巷寒烟锁碧流,武穆无心觅封侯。

但求娥娘总相伴,月照双影酒家楼。

不见旗飘山川止,英魂云桥古渡头。

汉业已随春色改,当年燕赵几悲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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