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屋里备课、批改作业,弟弟在这里温功课、做作业。忙完以后,我就和弟弟到学生宿舍里去睡。”
我的心在胸膛里“怦怦”地撞击着。在这位平凡的母亲身上,在这位普通的儿子身上,我看到了我们这个古老民族的希望!
我告别了这间小屋,告别了这位弱小的女子。
身后,传来歌声:
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
是的,这是她的歌声。
八
我们朝公共汽车站走去。
心胸里很充实,脚步却很沉。很想对他讲一句什么话,嘴皮子却启不开。我们的脚下,是默默的、长长的路。
“你娘还很年轻啊!”
我终于说了。
为我送行的,是这个二十三岁的小伙子,中学里的政治教师。比起他的同龄人来,显得老练、沉着。这时,听了我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他却敏感地垂下了头。
“我……也讲过。”
“……”
我期待地看了他一眼。
“和娘讲过。”
“讲什么?”
“……”
他沉默了,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说出来。
默默的、长长的路。
“常常,娘晚上八点多钟就上床睡觉了。我在灯下备课,不时听到她在**轻轻叹气。我想,娘太苦了,太寂寞了,太孤独了。虽然有我们兄弟在她身边。可是,有些话,是不便对我们晚辈说的,而她又没有别的说话的地方……那天晚上,我终于憋不住了,便小心翼翼地对她说:娘,您苦了十多年了,如果看到有合适的人,你就……我的话还没有完,只听到‘哇’的一声,娘躲在蚊帐里哭了。我再也不敢开口了……”
我的心咚咚地跳。我明白,作为晚辈,儿子有儿子的苦处、难处。他先怕娘误会了:好呀!把你们养大了,送你们大学毕了业,你们就不要娘了,要把娘赶走了。
我挤上了汽车。
九
汽车颠簸着,我的心颠簸着。
你,做为母亲,集结了我们民族传统的美德,是一个骄傲的母亲,一个坚强的母亲,一个令人崇敬的母亲!
你,做为女人,接纳了一切封建的尘埃,是一个令人遗憾的女人,一个软弱的女人,一个不完全的女人!
我默默地在心里为你祝福:赶快扫尽你心灵里那些封建的尘土,勇敢地去追求那属于你的幸福,启开你的爱神之门,做一个完全的、拥有自己所爱慕的男人的女人!
愿幸福早日降临于你!
1986年10月26日于冷水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