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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香(第11页)

“快说。你拿麝香去广州干什么?”

“本想卖个好价,后来主要换了烟。”

初试“学院派”们发明的这种“思维暂停式”审讯法,梅所长很是慨然。漏电了是不是?指导员这时开口说,如今用电热杯、电饭煲、电褥子、电淋浴器都得小心,电这东西可是六亲不认,你家有什么电器?打猎的老灰傻着眼四处瞅瞅。最后没好气地说,铁头都能搜出来,还能不清楚我家里有些什么东西?别卖假屁眼!

“说说铁头是怎么回事。”梅所长又问了。

“我怕他们赖帐藏起来做证的。”打猎的老灰似乎又能对答如流了。

“也罢。还是说麝香吧。哪来的?”

梅所长这么一问,打猎的老灰终于有些慌神,答话之前常常要愣一阵。

“打的,上山用土铳打的。”

“你打的,还是别人打的?”

“梅所长你去访访西河上下百余里,除了我别人谁能打得着獐子。”

当怀疑麝香不是打猎的老灰猎获时,他有理由这么委屈地叫起来。特别是梅所长说是大胖打的獐子,但被打猎的老灰将麝香弄走了后,打猎的老灰气得捶胸顿足,对天盟誓,说是若獐子真是大胖打的,他出门就遭五雷轰顶,进山就叫山魈迷心,举铳就让五花鬼用鬼指头塞住铳管。审询结束后,指导员说他相信打猎的老灰这些话是真的,打猎人最讲山规、最忌起誓。

“那麝香怎么会到大胖手里呢?”梅所长接着问。

“他外面关系多,又比我先下山,就托他给卖个好价。”打猎的老灰到这时又完全恢复那种对答的神态了。

“怎么又回到你手里的?”

“要回来的呗。”

“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大胖最后一次发动拖拉机时。”

“桂儿爸桂儿妈怎么在半路闻到麝香味?”

“那东西手摸就能香好久,何况在大胖身上揣了几天呢!”

问到这里,梅所长似乎无话了,指导员挥手叫打猎的老灰退下去时,梅所长又问打猎的老灰,说既然你说獐子是你打的,你有什么证明么。打猎的老灰说有,我可以带你去看看獐子窝与那死獐子剩下的头和骨。

打猎的老灰走后,指导员劝梅所长别去受那份爬山的罪,打猎的老灰关于獐子是谁打的这些肯定是真的。

梅所长坚决不听,说好不容易揪住打猎的老灰这只恶狼尾巴,就非要弄个水落石出不可。

然而,县广播站那女播音员在喇叭里面说据县气象站预报明后几天大别山局部地区可能有冻雨,说有冻雨,那些“学院派”都来劝梅所长别去,说别叫那雨给冻在天堂寨上了。梅所长当然听得出弦外之音,那意思分明是说这案子本来就不成立,到这份上我们可不愿奉陪了。所以梅所长一甩袖子说,你们都去女人被窝里偎着,老子一人去。看到部下们毫不犹豫地各自往家门走去,梅所长叫起来,天气预报一年能有几回准的,老灰的苕儿子也能和他们比个高低,你们这些书呆子,早晚有一天要吃那些教条的大亏!

梅所长赶忙摸摸赶忙说是有些异样。

眨眼间老婆又悲伤地说,说不定不是怀孕,是这几天接连拉肚子的原因,所以不能高兴得太早,得玩保险点。

终于没躲脱。梅所长精疲力竭后因肾虚而难入睡。他若能料定后事,便不会对此产生厌烦。他不能做到这点,所以他对躺在身边的完事后短裤都懒得穿就酣然入睡的五十岁女人感到厌烦。

“杀猪哟!杀羊哟!杀牛哟!”

这声音早晨响了一遍便不响了。梅所长放打猎的老灰回家作了一锅饭,然后两人就上路了。

不知怎么的今天竟没见到桂儿。

说心里话,梅所长倒愿意听到桂儿那种呼喊,憋得难受时,桂儿那么一喊,他心里便要开朗几分。

打猎的老灰在前面走,一管土铳斜背在背上。梅所长拉开五步走在后面,待爬到天堂寨半山腰时,心里便不由赞叹,这老家伙比自己还大十多岁,可那劲头,那劲头若能均一半给自己,老婆会快活得象年轻时那样叫头晕的。

过了半山腰后,打猎的老灰便不时回头看看,开始还以为是看自己,看了几次却不象。这时地上一暗,梅所长回头朝天一看,天上竟一层层地冒出许多云来。

“狗日的,莫是偏偏这回预报准了吧!”梅所长喃喃自语。

“我们回去吧?”打猎的老灰回头搭讪上了。

“是不是做贼心虚了?”梅所长厉声说。

“我是怕真的变了天,你们当干部的身子嫩,在山上受不了。”打猎的老灰巴结说。

“你少作点恶我们就受得了。”

“快走!”

补上两个字堵住了对方的嘴,两个人仍然默默地向山上爬去。天将黑时,他们钻进花寨那破石屋里。屋里干柴很多,打猎的老灰常住这儿,前天就在这里被捉的。他熟练地从各个角落掏出些家什,拢起一堆柴,噼噼叭叭地烧火做饭。饭喷香时,打猎的老灰突然啊了一声。

石屋外面下起小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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