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回心转意了。”
“你没听出来?她还等着看我干什么工种呢?开汽车,她自然乐意。要是下井,嗨,冒探你的闲事了!这种人,哼!”
金竹轻轻地叹息一声,说:“走,我送你到她家里去,让她给你量量尺寸,赶制出这件衣服来。”
“我不!”
“听话!”金竹用从来没有用过的严厉声音。
二猛只好顺从地跟着嫂嫂走了。过了黑水溪,又走了一节公路,便来到了公路边的代销店。这里是这个山区大队的繁华区。或者说,是全大队政治、文化、经济的中心。有药店、医疗站,有碾米站、磨粉房,有大队部,还有一座小学校。
凤月的家离代销店不远,她平日就睡在代销店里。现在,或许还在店里。金竹走近店门,门已关了。她用手轻轻地敲了敲。
“谁?下班了。买货明天来。”屋里传来凤月极不耐烦的声音。
“表妹,二猛来了。”
“呵,是表姐呀!看我糊涂的!”
“咣当”一声,大门开了。凤月笑嘻嘻地站在门口,请金竹和二猛进屋。金竹说:“欢欢还睡在**呢,我得马上回去。”她把二猛送进屋后,自己转身往回走了。
二猛涨红着脸,痴呆呆地站立在房子中央,凤月瞟了他一眼,“噗哧”一声笑了:
“菩萨,坐呀!”
没有坐,没回话,这个猛小子仍旧傻乎乎地、极不自然地站立着。
“要当工人了,瞧我们咯些农蠢子不起了呀!”
二猛的脸涨得更红了,粗大的脖子连连抽搐了几下。想说点什么,一时却又没有说出来。
“别当真,跟你开个玩笑呢。”
凤月轻松地笑着。那对漂亮的、亮晶晶的眼睛,多情地盯着他。小伙子武高武大,虎背熊腰。此时此地,在凤月的眼里,不象过去那样呆板、讨厌了,反而显得威武英俊,对自己颇有几分引诱力了。
“表姐叫我给你选截布,做件衣。你看,这衣料合意不?”
凤月笑咪咪地把衣料送了过来。
“不用看了。”这是二猛进屋说的头一句话,“国家出的布,我都合意。”
“那跟你做件花衣,也合意吗?”凤月挑衅地说。
“合意!”二猛咬着牙齿说。
“咯咯咯……”凤月笑弯了腰。
一盘糖果端过来了,一杯香茶递过来了。二猛还是没有坐,站着。心里,又自然地想起了年初那回到她家里受到冷遇的伤心事。不喊坐,不倒茶。她二嫂子说他傻高傻大;她小妹子瞟了他一眼,耸着肩膀从他身边窜了过去。使他的人格受到了一次痛心的侮辱。
“看你这副相!脸象打了霜的红茄叶似的。还在生我的气吧?”凤月柔声细语地说着,瞟了二猛一眼。见二猛没吭声,她叹息一声,接着说:“你不晓得,做女真难!爹爹的主意,妈妈的话,都得听啦!唉……现在好了,一切都好了。真是老天有眼啦!”
二猛低着头,一双手也象没了摆的地方。凤月的话,不知他听进去了,还是没有听进去。反正,他没有顺着她的思路接话茬,却岔开话头说道:
“请你量尺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