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个小时,老马和老罗就抬回了一张新办公桌,和王副馆长的桌子摆成对面。
老罗拿着发票去找李会计报销。李会计见上面只有老马的签字,就不给报销,要他去找王副馆长签字。
老罗回到馆长办公室,将发票递给老马,并说:“你签的字没有效,非得王馆长签了字才行。”
老马瞅着发票怔怔地没反应,王副馆长伸手拿过发票,飞快地签上“同意报销”四个字,然后将发票丢在桌面上。老罗见老马不说话,只好拿上发票出去了。
王副馆长说:“你那是乡政府,是权力机关,这儿是文化馆,是事业单位。”又说:“县里各机关都是这样。还有,组织部不是对你我的分工规定得很清楚吗?”
老马无话可说,就要了一份馆内全年工作计划去看。
下午,老马又找李会计,将文化馆与八建公司签的合同拿去查看。王副馆长听李会计说后,也去了会议室。老马刚看完,正一个人在那儿抽香烟。
王副馆长说:“昨天上午考试的事,得好好研究一下,不得出个结果,可没法向考生们交代。”
老马说:“你是怎么考虑的?”
王副馆长说:“我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就看你这一把手的了。”
老马说:“那就拖一拖吧,拖到最后,就不了了之。”
王副馆长仿佛才看到桌上的合同书:“哟,你在重新审查舞厅合同呀。查出问题没有,如果有问题还来得及处理。”
老马支吾说:“我没这个意思,只是想看看未来的舞厅是个什么模样。”
王副馆长问:“造价还合理吧?”
老马说:“没办法比这更合理了。”
这天,王副馆长正在楼下和拆房子的工人聊天,李会计将他喊到一旁,告诉他老马买办公桌的那张发票有问题。办公桌都是一百五六十元一张,可老马的这张发票上写的是二百一十元。于是他就偷偷去查了一下,原来是老罗从中做了手脚,瞒着老马,偷偷给自己买了一对藤椅。
王副馆长想了想,让李会计别声张,先压一压再说,等到扣茶杯款时,老罗若闹事再一起处理。然而,真到发工资时,老罗签上姓名,拿着自己的工资,一声不吭地走开了。
老马这几天一直要李会计腾房子,他不便直接和李会计说,老是找王副馆长,要他催一催。王副馆长趁势和李会计说了这事,李会计答应后天搬。
王副馆长却说:“楼下拆得这样乱七八糟的,你不怕将彩电、冰箱和家具碰坏了?”
李会计心领神会,马上说等房基做好以后,马上就搬。
王副馆长随后将这话传给了老马。
老马当时没作声,过后他向冷部长做了汇报。冷部长就让小阎给王副馆长打电话,限李会计三天之内搬家,否则,每天收十元房租,或者老马住招待所的钱由李会计出。王副馆长认为这样做不妥,让小阎转告冷部长,说如果老马是普通干部,这样做倒没多大后遗症,但情况不是这样,当二把手的他,就不能不请领导慎重考虑。
说这些话时,李会计就在旁边,他几次伸手夺话筒,都被王副馆长挡回去了。
王副馆长放下电话对他说:“官大一级压死人,你就让让步吧。”
王副馆长说:“我做个主,馆里给你报销全部搬家费用。”
李会计像受了很大委屈似的,勉强同意了。
到搬家时,李会计将屋里的灯泡、锁全部下走了,还用砖头在客厅正中砸了两个大洞。
老马搬来文化馆后,一连几个晚上屋里是黑的,不知线路上出了什么问题,崭新的灯泡没有一个发亮,最后只好将全部线路换了,才算解决问题。
老马的两个孩子也来文化馆住。老马在乡下总是吃现成饭,文化馆没有食堂,他只好自己烧火做饭。因为没做饭的习惯,两个孩子总说他做的菜,比学生食堂做的菜还难吃。
那天,老马接王副馆长的父亲到他家帮忙补鞋,二人聊起来后,老马说他真不该到文化馆里来。
自从老马来后,王副馆长上班总是迟到。
这天,王副馆长一进办公室,老马就告诉他,人事局将冷冰冰分配到文化馆来了。
王副馆长问:“是上面硬性分的,还是馆里自愿接收的?”
老马犹豫了一下,才说:“是我同意的。”
王副馆长说:“你是一把手,有同意权。”
老马也不客气,就和他商量,给冷冰冰安排个什么工作。王副馆长就说这些天了,老马心里应当有所考虑。老马就说他想将冷冰冰安排搞文学创作。王副馆长说他没意见,只是老宋的工作得重新安排。老马说,就是老宋的工作不好安排,他才犯难的。王副馆长说,经营部不是缺个副主任么?老马想了想也没有别的办法,便同意了。
冷冰冰来报到后,老马约老宋到办公室里谈了一次话。
谈得不投机时,老宋拍起桌子和老马吵了一架,还指鸡骂狗地将冷部长骂了一通。
冷冰冰当即气得哭着跑出文化馆大门。
第二天,一上班,老宋就递交了停薪留职的报告,说自己是不愿做奴隶的人们,要用自己的血肉筑成新的长城。老宋不愿做老马的长工,给老马赚钱,还不如自己去挣点现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