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副馆长要求八建公司,明天就派几个人去扒旧房子,人别多,进度慢不怕,房子拆完后,停一阵再开始挖屋基,也不要搞得太快,屋基挖好后,就完全停下来。前面几点,石经理没有意见,只是认为屋基挖好后如果不做好屋脚,日后再做时,会有大量的返工。王副馆长当即表示,承认五百元作为返工费。
谈妥这些,他俩就开门,唤各自的随从进来,在合同上正式签字。按照甲方文化馆的要求,合同签字日期提前了一个月。合同规定,舞厅造价为二十万零八千五百元。
合同一签,石经理就让八建公司的会计拿出一个红纸包,说按建筑行业的规定,王副馆长可以拿总造价百分之五的信息服务费。红纸包包的是一万元现金。王副馆长坚辞不受,并表示他决不做违反犯党纪国法的事。后经协商,决定由八建公司给李会计家安一套燃气热水器,王副馆长这边则定为,待他父亲百年之后,由八建公司承担全部丧事费用,并负责建造一座墓。至于多余的钱,暂时留在八建公司的账上,待适当时机,凭王副馆长的条子,请文化馆全体人员到北戴河旅游一次。
签完合同出来,天上下起了雨,趁石经理打电话叫车来送他俩时,王副馆长问李会计,明天上午的会,是否通知到每一个人了。李会计叫声哎哟,说事情太多,他将这事忘了。王副馆长知道李会计心里是怎么想的,只好说,那就来几个算几个。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王副馆长准时到馆里上班。还在一楼就听到头顶上有不少人在说话。上到二楼,见会议室的门已打开,老马和先到的几个在聊天。大家笑眯眯地认真听老马讲他当副乡长时的笑话。
王副馆长在门外站了一会儿,陆续又来了些人,连一向只来领工资的退居二线的老馆长也病怏怏地来了。王副馆长突然觉得李会计是不是在和自己玩瞒天过海的把戏。他昨天说忘了通知今天的会,但今天大家到得出奇的齐,会议室的门只有李会计有钥匙,却早早打开了。王副馆长想,李会计若倒戈,自己今后的处境就惨了。
王副馆长正在担心,李会计在楼梯上出现了。
王副馆长迎前几步说:“你像个预备党员,好积极呀!”
李会计一愣后才说:“门不是我开的。是老罗一大早上我家去拿的钥匙。我还没起床呢!老罗说是老马叫他去拿的,老马还叫他去通知全馆人员今天来开会。”
听了这话,王副馆长才放下心,说:“老马启用老罗,简直是对全馆其他人的侮辱。”
李会计说:“我也觉得没有人愿意与老罗为伍!”
王副馆长说:“决不能让老罗的尾巴跷起来,否则他会成为一条四处咬人的恶狗!”
李会计点了头。
王副馆长走进会议室,刚坐下就对老马说:“开始吧!”也不等老马示意,便提高嗓门说,“今天这个会没别的议程,专门欢迎老马来馆里当馆长,请大家鼓掌欢迎。”大家都鼓了掌。王副馆长继续说:“老马以前专和农民打交道,抓火葬、抓计划生育、抓积肥很有办法。现在他要和各位文化人打交道,初来时可能会力不从心,希望大家多支持。下面请老马发表就职演说!”
老马自然是有备而来,他从那张获奖的摄影作品开始说:“我与文化馆是有缘分的,那年借人家一部旧照相机,随手拍了一张《秋风醉了》,就被王馆长慧眼看中,给了我很高的荣誉。”说着,老马从公文包里拿出那张照片让大家看。
别人看了什么都不说,只有老罗连声说好。
传到王副馆长手上,他看到照片上,一位老农民正在旷野里伫望,一阵秋风将老农民头上的草帽吹下来,正好落在一只小狗的头上,小狗抬起前爪,活像一个人。
老马说了一通客套话,然后是大家发言表态。老罗带头说,他感到新馆长到任后,各方面有耳目一新的味道,他本人争取在新馆长的领导下,创作出好的音乐作品,评上省政府颁发的“屈原文艺奖”。
老罗刚说完,搞文学创作的老宋就说:“我本不想说话,一听到老罗说新来的馆长能让他获此殊荣,那我就不能不表态。按照过去的俗话,人说话得算数,乡下的方法是吐泡痰在地上,如果没有做到,就得将这泡痰舔回去。文化馆的人要文明一些,不能随地吐痰。我提个建议,既然老罗表态要拿全省最高文艺奖,那我也表个态,只要老罗写的歌曲今年能获屈原文艺奖,我老宋明年一定拿回诺贝尔文学奖。说的不算吐的算,我吐泡痰在痰盂里,老罗你吐不吐。只要吐了谁做不到,谁就将这痰盂里的痰喝回去!”
李会计最后说:“老马看中了我那套房子,是看得起我,过两天我就腾出来,也算是以实际行动迎接新馆长吧。”
王副馆长及时插嘴:“说不定什么时候,上面给我们调来一个副馆长或副书记,希望在县城里有私房的同志向李会计学习,届时积极给予配合。”
接下来老马将正副馆长的分工宣布了,然后就散会。
老罗正要走,李会计叫住他,问会议室的茶杯怎么少了四只。
老罗摇头表示不知道。
李会计说:“不知道不行,你开的门,茶杯少了该你负责赔。”
老罗说:“你以前就丢了,别想往我头上赖。”
李会计说:“你才是赖呢!昨天上午考试,四十只茶杯还一只不少。”
老马出来打圆场说:“几只杯子,丢了算了。”
王副馆长马上说:“这可不行。馆里订了制度呢,除非你宣布以前的制度全部作废。”
老马愣了愣说:“既然有制度就按制度办。”
李会计说:“听见没有,老罗,四个茶杯共九元六角钱,在这个月的工资里面扣。拿钥匙时,我说过会议室里小东西多,丢了不好办。你说没问题,丢了你负责。你说获奖的话可以不算数,馆里的财物保管制度是必须算数的。”
老罗气急败坏地说:“谁敢扣我的工资,我要闹得全馆的人都领不成工资。”
老罗边说边往外走,刚走到门口,猛地传来一声巨响,跟着一股尘土从楼下冲天而起。大家赶忙用手捂住鼻子。
老马冒着灰尘走到走廊边,探头一看,见一群人正在拆那栋先前作为电视录像厅的平房周围的临时棚子。
见老马一脸的疑惑,王副馆长装出一副对不起的模样说:“忘了和你通气,拆这房子是准备盖舞厅的。”
老马问:“签合同了吗?”
王副馆长说:“上个月签的。”
老马就不作声了。
李会计将会议室的一张旧办公桌腾出来,给老马用。办公桌有七成新,王副馆长嫌它旧了,不能让人看见了以为文化馆的人欺负老马是后来的,就要李会计去买张新的,反正会议室也需要桌子。
老罗自告奋勇要去帮忙抬回来,老马推辞几下,也就随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