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竹:“这么快?”
二猛:“是搭矿上拉坑木的汽车回来的。”
金竹:“多久了?”
二猛:“刚到。”
金竹看看自留地,草没一根,土也松松的,很湿润,好像浇过水不几天似的。西边的一片空地,翻过来了。地里的辣椒、茄子,长得很好,果实累累。一挂挂花豆角,十分耀眼。靠坎边的那排丝瓜藤,长得真好。黑绿黑绿的藤叶上,吊着一条一条又嫩又肥的丝瓜……
金竹:“刚到,这地收拾得这么好?”
金竹:“没进屋?”
二猛:“嗯。”
金竹:“在自留地上忙一天?”
二猛:“嗯。”
金竹:“在哪里吃饭?”
二猛:“带了馒头。”
金竹清亮的丹凤眼湿润了。她一把将二猛拉起:“走,回家,欢欢在心里念着你啊!”
金竹在案板上切着干牛肉、红辣椒……
欢欢在堂屋里绕着二猛直转,甜甜地叫着:“叔叔!叔叔!”
二猛的眼睛里,泪光闪闪……
饭后。金竹收拾碗筷,抹着桌子。
金竹从里屋取来两包钞票,递给二猛,努力克制自己的感情:“是请二叔来,由他转交,还是你直接交给凤月?”
二猛偏过头去,没接两个装钞票的小布袋。
金竹:“我们见识少,不会买东西。凤月在商店里,见得多,识得广,把钱交给她,由她自己去办吧。”
二猛突然站起来,冲动地:“嫂嫂,你骗我!”
金竹往后退去。
二猛:“你、你……什么姓赵的!”
两行热泪,挂上金竹的脸腮:“二猛,听嫂嫂的话吧,把我当成你的好嫂嫂吧!”
金竹把两袋钞票送过来,二猛埋下头,推回去,痛苦地:“你看着办吧!”
一轮红日跃上翠竹峰。金竹穿得素素净净,朝凤月家里走来。
上了屋台,进了堂屋。金竹正要推门进茶房,听到里面有人正在说话:
“她姑爹,再来一杯。”这是凤月妈的声音。
秃二叔的声音:“够了!足够了!”
“他舅妈,”秃二叔沿用崽女的口气喊凤月妈,“井下工人,工资高,每月加奖金能拿百把块。钱多好办事,凤月往后的日子会好过的。”
凤月妈的声音:“工资是高,就是不安全。他一旦有个好歹,就害凤月一辈子。”
秃二叔的声音:“哈哈哈……万一碰上了,也是坏事变好事。凤月就能马上跳出这个穷山窝,飞到矿山里顶职当工人了。那时候每月能拿几十块钱票子……”
金竹惊恐、厌恶、愤怒的面容。她移动了脚步,又停住了。
秃二叔的声音:“嗨,一个女人,有了正式工作,还怕寻不到一个好主?何况我们凤月长得花朵般的漂亮!找个地委、省委的干部都不难……谁会像金竹这个蠢货!”
金竹愤怒地掉转身子,打起飞脚,往坡道上疯跑着……
穿过一片竹林,翻上一个小坡,她来到了大猛长眠的地方。她跪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抱住坟前的青竹,号啕大哭起来……
次日,金竹拉着欢欢送二猛回矿。
刚走出门,金竹把那两个装钞票的布袋袋交给二猛。
金竹:“等会儿,经过商店时,你把这个交给凤月吧。”
二猛咬咬牙,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