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二叔从对岸踏上木板桥。他不知又到哪里喝了酒来,满嘴喷着酒气。
金竹轻声细语地:“呃,二叔。”
秃二叔:“回去吧?”
金竹:“嗯。”
秃二叔:“一路走。”
“好。”金竹抱着欢欢转过身来,指着秃二叔对欢欢说,“快喊二公公。”
欢欢甜甜地:“二公公。”
“呃——”秃二叔拖着长音应道,眼睛笑眯了。
秃二叔走在前,金竹跟在后。上了一段坡,秃二叔吞吞吐吐地说:“二叔有句话想给你讲,又不好开口。”
金竹警觉地:“侄媳妇有什么不是的地方,做长辈的只管说呀!”
秃二叔叹息一声:“这些日子,也难为你啦!一个女人,拖着个孩子,要忙内,又要忙外,着实难啦!”
秃二叔:“这次,石湾里赵胖子从城里回来探亲,他在城里当了房管科的科长。”
金竹听着,一颗心像突然被一只大手揪着,连呼吸都感觉困难了。她步子放慢了,一步一步挪动着。额角、鼻尖,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秃二叔:“他的堂客死了两年了。父母想给他在家乡找一个带到城里去。金竹,你看……”
不见回答。秃二叔转过头来,方知金竹已落后一截了。
秃二叔停住脚步:“金竹,我刚才的话,你听见了吗?”
金竹喘着粗气:“二叔,你是喝多了些酒吧?”
秃二叔:“不,不!不是酒话。赵胖子父母亲口托付我的。我把你的情况向赵家介绍了,赵家很满意。”
“我……还没有想这事呀!”金竹的心跳得厉害,她紧紧地抱着欢欢,好像有人要把欢欢抢走似的。
秃二叔:“现在是新世道了……”
金竹慌乱地:“不,我不是……我是想,我的欢欢……”
秃二叔:“孩子当然带过去啦。人家一个大科长,还怕多下这个乖闺女呀!”
“妈妈,要带我到哪里去呀?”欢欢用手抱着金竹的脖子问。
金竹:“欢欢,妈带你在家,不带你到哪里去。真的,不!……”
秃二叔叹息一声:“好吧,你好生想一想,这可是打起灯笼难寻的好事呀!”
“我,不……”金竹紧紧地搂着欢欢,高一脚低一脚地在石板路上奔走……
第五章
大雨倾盆……
巨大的雨网,罩住了翠竹峰,罩住了竹溪河,罩住了盘山路,也罩住了山脚下翠竹寨的一栋栋不同年月修建起来的农舍。
弯弯山道上,金竹撑着一把青布雨伞,她将伞严严实实地遮着孩子。自己身前的衣裤,淋得透湿了。
爬上翠竹峰,金竹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她站在山顶上一栋红砖房子的阶基上,缓了口气,把伞换了个手,又抬动脚步下山了。
刚下了几级石梯,前面突然传来了喊声:“嫂嫂!”
金竹还没有来得及答话,二猛一溜小跑,冲到她面前来了:“快把欢欢给我吧!”说着,二猛把睡在金竹肩头的欢欢接了过来。
金竹:“你到家了?”
二猛:“嗯。见门锁着,一问,才晓得你带欢欢到公社卫生所看病来了。我不放心,就跑来了……”
金竹:“你呀,总是惦记着家!”
二猛:“怎么样?欢欢的病?”
金竹:“医生说不打紧了。”
长长的下坡路走完了,两人来到竹溪河边。雨帘里,村寨里一栋栋农舍隐约可见。
老支书扛着锄头,披着蓑衣从外面走进自家堂屋。他一边往门角里放锄头,一边朝里屋喊:“妹子他妈,下雨了,金竹带孩子看病去了,还没有回来,你去接接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