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猛的声音:“不了。”
天色微明,二猛起床了。他走进茶房里,朝嫂嫂的房里说:“嫂嫂,我走了。”
金竹翻身起床,边穿衣服边答话:“你怎么啦?天亮了,吃了饭再走呀!”
传来二猛闷雷般的声音:“不了!”
金竹追出门来,微微晨曦里,只见二猛已经下完屋前的坡道,快到竹溪边了。
竹溪。
阳光落在溪水里,波波浪浪金光乱跳。
金竹在溪这边洗猪草,凤月在溪对岸洗衣服。
金竹:“表妹,给姐姐透透风,昨夜里你们谈得怎么样呀?”
凤月重重地搓着衣服。
金竹:“二猛天没亮就走了,好像闷着一肚子气。他心地倒是不错,脾气丑啊!表妹,他没有得罪你吧?”
凤月没好气地:“这样大的事,他也不回来和人家打个商量。他根本没把人家放在眼里!”
金竹:“是呀,这是他不对。”
凤月:“表姐夫刚刚……他也不吸取教训,倒主动要求去下井。他想得表扬,像表姐夫一样当劳模……”
金竹:“表妹,话不能这样讲啊!煤在地底下,不下去取不出来呀!听老辈人讲,如今的煤矿,条件比以前的煤窑不知好了多少倍呀!”
凤月:“世上这么多人,就少了他呀!”
金竹:“人再多,总得有人去干呀!你不去,他不去,煤怎么出来?”
凤月提着衣服,转身气冲冲地走了。
金竹伸直腰来,望着凤月远去的身影发呆。脚下,一把一把的猪草,被溪水推走了……
早晨。彩霞衬托着一株株开枝吐翠的新竹,姿态美丽极了。
他欢快地迈进屋去,喝下金竹送过来的一杯凉茶,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票子,递给金竹。
金竹接过钱,把饭菜端上桌,招呼二猛吃饭。她转身向里屋走去。
一会儿,金竹手里拿着两个小布包包,从里屋出来。
金竹喜悦地:“二猛。”
二猛抬起头来:“嗯。”
金竹把两个布包包递了过来,轻轻地说:“这是你哥在世的时候积下的,整三百。这是你每月送回来的,加上今天的七十,整五百。我看,你吃了饭,喊二叔来一下,打个商量……”
“嫂嫂!你……”筷子,从二猛的手中滑落下来,掉到桌子上。
这时,在外面玩耍的欢欢闯进来,猛地看到妈妈手里这么多的钱,小家伙高声嚷叫开了:“哟,妈有这么多的钱,妈有……”
金竹赶快捂住欢欢的嘴,并严厉地盯了她一眼。
欢欢:“妈妈好狡猾的!这个也省省,那个也省省,总说她没有钱。”
二猛:“嫂嫂,你怎么把钱都存下来了?你应当花,应当花!……你和欢欢太苦了!嫂嫂!……”
二猛说着说着,泪水夺眶而出。
金竹浅浅地笑笑:“别发傻!国家每月给了我们抚恤金,我们过得不是很好吗?”停了停,她用征询的目光望望二猛,问,“是不是我现在就去把二叔喊来?”
二猛摇了摇头。
金竹:“总算积下了这点钱,能满足他们的要求了。我看,就将这件事情办了吧!”
二猛撂下饭碗,敬重地望了望嫂嫂,闷声闷气地吐了两个字:“莫急。”
一种莫名其妙的思绪,翻上了金竹的心,她怅惘地看着二猛……
第二天,二猛回矿去,走得很晏。太阳挨山的时候,他才动身。金竹拉着欢欢送他。送到竹溪河边,送到木板桥上。晚霞里,欢欢和二猛同时扬起了手臂。
二猛甩开大步,在这条古老的、攀山而上的石板路上,渐渐远去……
“金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