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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第一个男人死了(第2页)

“你说得可真对,部队比咱家强多了,你弟还长高了呢!”母亲又对毕杏波说。

“我哥没问我啊?”毕洪江扳着母亲的大腿问。

“问了,还给你带回一顶军帽呢!”母亲把一顶没有帽徽的军帽拿出来。

“啊、啊——”毕洪江戴着军帽在地上跳着脚乐。

毕杏波没笑,她心里装着事儿呢。

毕杏波果然接到通知,让她到粗条车间报到。毕杏波到落筒车间收拾东西。她抬着头,目光像一把剑,冷得直冒凉气。她冰冷不屑的眼神儿把那些惊奇的目光挡了回去,让他们无所适从。小范没敢接毕杏波的目光,他装着安排工作背过身去和别人说话,毕杏波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车间。她觉得后背被那些目光灼得生疼。

“这里是累,灰也大,还危险——那,啥活儿都得有人干。”毕杏波听了工段长赵文的话,她抬起头来看了看。赵文细高挑的个子,脸色红润透着健康。看到赵文也在看自己,毕杏波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她低下头去。不到一个月,毕杏波就适应并掌握了粗条车间里的工作。自从毕杏波被“发配”到这里,大家看毕杏波的眼光更加复杂,由原来的不解、瞧不起和不知好歹变成了怜悯和好奇。粗条车间都是男职工,只有几个女性,她们还都干着计量、清扫或者其他比较清闲的工作。由于毕杏波是特殊身份,上面指明让她做挡车工,好在她吃惯了苦根本不觉得累。时间一长,同事们都喜欢这个倔强又能干的女孩。毕杏波的心情也逐渐好了起来,她还常常说一句半句的笑话。照顾女人是男人的天性,工段里的男职工都抢着干脏活儿累活儿不说,一到饭时,他们都把自己从家里带来的好吃的,跟平时不一样的饭菜贡献出来,女孩子们也不客气。男同事送来的好东西吃,送来的脏工作服也给洗。毕杏波觉着自己能来粗条车间是因祸得福。特别是工段长赵文,他每次和毕杏波说话脸就红。毕杏波一见到赵文也脸热心跳的不知道说啥好。

“你家在四道街的北头住啊?”赵文问毕杏波。

“嗯!”毕杏波答得简单。

“现在习惯了没?粗条车间的人都不错吧?”赵文的脸又红了。

“都好,我也挺愿意在这儿的。以前就是听人家说粗条是全厂里最累、最危险的车间,其实要是掌握好了在哪儿都一样。”毕杏波说出了心里话。“哈哈——你说话的声音挺好听的,别老一肚子心事。”赵文轻松地挥了挥手。毕杏波又习惯性蹙起眉头。“你看。又想事儿了吧,干嘛老记着过去的事儿?”赵文笑着说。“不、不是,我总觉得你面熟,好像在哪儿见过。”毕杏波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我比你大两岁不可能是同学,那就奇怪了,莫非咱俩前生见过。”赵文又笑了起来。

“哦,想不到你这么油嘴滑舌。”毕杏波抿着嘴笑了。

“你俩说啥呢?机器声这么大也没耽误你俩说话。”一个同事过来找赵文。

“我俩说上辈子的事儿呢。”赵文看了一眼毕杏波走了。

车间的同事都议论说赵文看上毕杏波了。赵文也不回避,“对,我真看上她了谁替我去问问?我自个没胆量。”“你都承认了还不敢跟她说?”有人捶着赵文的肩膀怂恿他。“我怕把人家吓着。”赵文低下头。一个上了年纪的同事去找毕杏波,说明了原委后,他看着毕杏波说:“没事儿,同意点头,不同意摇头!我们不抢婚。”毕杏波腼腆地笑了。

“哎,成就了你的好事,我们该去喝顿酒庆贺庆贺!”同事们跟着起哄说。

“行!”赵文爽快地答应。

“庆贺啥呀,就说你们馋了吧!”毕杏波红着脸。

回到家,毕杏波吞吞吐吐地把她和赵文的事告诉了母亲。

“他属牛,你属兔,大两岁也行,把人领回来我看看。”母亲笑呵呵地看着女儿。“再过八年我也像我姐那么大,就能娶媳妇了。”毕洪江掰着手指头在母亲面前算。“就不知道磕碜,你哥还没找呢哪轮到你。”母亲拍一下毕洪江的脑袋。“我是说八年以后。”毕洪江搂过母亲的脖子。

“哎,有没有麻、麻的感觉?”一听说毕杏波有了男朋友,杨秀芝涎着脸问。

“去你的吧。”毕杏波瞪了一眼杨秀芝。

“哎,咱们可以订一个日子出嫁!”杨秀芝笑着问毕杏波。“那不可能,我得过两年再说,你能等吗?”毕杏波盯着杨秀芝问。“那、那还真不行,我无所谓,他不能同意。”杨秀芝快言快语。“是你想快点嫁过去吧!”毕杏波揭杨秀芝的老底儿。

赵文一走进毕杏波家就像回到了自个的家,重活儿累活儿抢着干。母亲高兴地在厨房里忙活。毕洪江说:“赵哥,你和我姐结婚就住这儿吧,人多热闹!”“只要你们愿意,我还乐不得呢!”赵文刮了一下毕洪江的鼻子说。“你们要是有了孩子得管我叫老姨啊?”“去——”毕杏波推了一把毕杏珍。“姐,你脸红啥,谁结婚没孩子?”毕杏艳说完这句话就跑,她怕姐姐打她。已经上军校的毕洪亮写了一封信寄给赵文,赵文兴奋地靠在棉纱垛上给毕杏波念了好几遍。

毕杏波第一次见到赵文的母亲就有一种特别亲切的感觉。赵文的母亲也仔细地看着毕杏波。“妈,你就这么见你未来的儿媳妇?站着说话?”赵文把母亲和毕杏波分别按到沙发上。赵文母亲站起来为毕杏波倒一杯水。“妈,你说她有没有意思,见到咱家谁都说以前就认识!”赵文拿起毕杏波的水杯喝一口。“啊、啊这么烫啊?”赵文大叫着,把一口水喷了出去,在地上直劲甩手,赵文的母亲和毕杏波都笑了。赵文的母亲看着毕杏波说:“这老话常说,百年修来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能结成夫妻呀,是前世的造化。”毕杏波脸腾地红了,她看着赵文。赵文家离纺纱厂近,上白班时毕杏波就和赵文一起回家吃饭,半个小时的吃饭时间忙得像逃跑似的,可是俩人愿意粘在一起。毕杏波上四点班的时候,赵文也不让毕杏波从家里带饭,他给毕杏波送饭。工段里的人都说“工段长也来和我们倒班吧?”赵文挠着头皮笑了。

毕杏波休班的时候赵文上班,俩人碰不到一起,毕杏波可不好意思在自个不上白班的时候到车间里去,就在晚上赵文下班的时候到他家里。赵文一下班就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地赶回来。“走,到我那小屋说会儿话。”赵文拉起毕杏波笑嘻嘻地看着家里人。“要想嫁给我得知道我有啥优点,要不咋能当好老婆。”赵文拍拍毕杏波的脸。“爱说,能吃,这就是你的优点。”毕杏波也拍拍赵文的脸。“谁说我就这两个优点?我还能干活,疼人,最大的爱好是看书。对了,从初中就坚持写日记,本来上班以后都不写了,自从认识你又拣起来了。”赵文一屁股坐到**。“啥,你还能写日记?给我看看!”毕杏波也挨着赵文坐下。“我咋就不能写日记呢,我好歹也是高中毕业。”赵文要搂住毕杏波。“给我看看。”毕杏波推开赵文环过来的胳膊。“行,你要是能找着就给你看。”赵文笑着说。毕杏波掀枕头又周被子都没有,她看着抽屉想,赵文总不能把日记本放在抽屉里锁着吧?那样很容易被人发现的。“行了、行了,别费神了,以后连我这个人都是你的,别说几个破本子!”赵文拥着毕杏波出来吃饭。

赵文的父母很快地提着礼物来到毕杏波家,母亲乐呵呵地接待了他们,两家人商量把儿女的婚期定在明年的“十一”。

转年刚进六月,赵文就开始收拾房子。毕杏波一有时间也往赵文家里跑,帮着干点这儿,干点那儿,给赵文打下手。赵文的母亲一离开,赵文就说:“你还嫌不够累啊,以后这些活我一个人干就行。”毕杏波用手指点着赵文的脑门示意他小点声别让母亲听见,赵文会意地吐了一下舌头。毕杏波的婚期临近,毕洪亮来信说,他从军校毕业回到部队工作特别忙,“十一”要出差,不能回来参加姐的婚礼,具体去哪儿出差去干什么毕洪亮没说。拿着毕洪亮的信,毕杏波的心里空落落的。赵文说:“咱们结完婚就去部队看他!”毕杏波看着赵文由衷地笑了。

一连下了几天的毛毛细雨,把人心都下得湿漉漉的。终于等到黏黏糊糊的雨停下来,毕杏波骑着自行车去赵文家,她和赵文约好了到百货商店买窗帘。从家出来有很长一段路坑洼不平,司机都管这段路叫“搓板”路。政府出资浇过沥青,居民也集资垫过炉灰砟子,可是都无济于事,大小车辆一过,刚修过的路又面目全非。毕杏波骑一会儿车就得下来推着走一段路,她手里拿着一根木棍随时都得把自行车瓦盖里夹的泥抠出来,要不自行车就不走道,走走停停她出了一身汗。以前要是下雨的话,到这段路上赵文就把自行车扛起来,等到柏油路上才骑。赵文告诉毕杏波,下雨不许你骑车子。可不知为啥,毕杏波今天就想早点见到赵文。可能是下雨的缘故,人心发慌。毕杏波为自个找个理由。据小道的消息说,得根镇要变成县,新来的县长要下茬子狠抓市政建设。毕杏波心里想,这个消息要是准的话,得根镇几年就能变个样儿。那时,自个也有了孩子,自个的生活好坏都可以将就,只要孩子生活能好一点儿就行!

毕杏波终于把自行车连搬带挪地弄到大路上,她很快来到赵文家。赵文家住在胡同的尽里头,胡同里的路更是泥泞不堪,毕杏波看了看自行车根本没法推进去,她就把自行车锁在胡同外。毕杏波快步地跑到赵文家,可大门却锁着。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赵文的父亲大概是上班了,母亲可能买菜去了。那,赵文能干啥去?肯定是被班上那些臭小子叫走了。一大早就叫去了?毕杏波有些怀疑地看看胡同口。毕杏波的心突然悸动两下,汗忽地一下就出来了。毕杏波用手在胸脯上敲打两下缓一口气。赵文不会走远,他知道今天我来找他。毕杏波安慰自己。不对,肯定是有啥急事儿,要不然赵文不会不等我。毕杏波刚踏实下来的心又怦怦乱跳起来,能有啥急事儿呢?毕杏波在门前来回地踱步。“嗨——”毕杏波无声地笑了,她在心里嘲笑自己,和赵文相处快两年了,咋还这样?一见不到他心就发慌。毕杏波又拍了两下胸口自言自语,“等着他——”

前几天,毕杏波和赵文去登记,刚骑上自行车赵文竟然从车上摔下来,把毕杏波乐得肚子疼。“真有出息,都十几年的车龄了,还能摔跟头,哈、哈……”“我被绊了一下,再说我昨天没睡好觉,头晕。”赵文也嘻嘻哈哈地为自个辩解。“等房子收拾完了你好好歇歇。”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赵文毕杏波一本正经地说。登记回来的路上他们俩推着自行车走,赵文说他有点儿饿了,腿发软。“你早饭吃那么多,还饿?”毕杏波瞪大了眼睛问。“我是饭桶你又不是不知道!”赵文伸过手去在毕杏波的脸上拍一下。“你想跟人家唠嗑,就直说,干嘛还找借口——”毕杏波娇羞地看着赵文。“也是,自从收拾房子咱俩都没好好地说说话,你说说——想没想我?”赵文两眼炯炯地看着毕杏波。“不想!”毕杏波骑上车子就跑。“看我咋收拾你!”赵文也骑上自行车追。半天,赵文没追上来,毕杏波回头去找,原来赵文跌到排水沟里了,好在排水沟里没有水,赵文咧着嘴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草屑儿说:“好你个小丫头,算你狠!”站在沟边上,毕杏波没有笑出来。她把赵文拽上来问:“你咋了?”“唉,不就是在小河沟里翻了一回船吗,不,是翻了一回车,看你大惊小怪的样子!”赵文满不在乎。“真没事儿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毕杏波不放心地追问。“没事儿、没事儿,你看我!”赵文踹了两脚有点瓢楞的车轱辘。那天,他们推着自行车走回了家。后来,毕杏波问过赵文好几次,头还晕吗?“你把我当成玻璃人啦?你看看,啥事儿没有!”赵文跳起来给毕杏波看。看着赵文真没啥事儿,毕杏波才渐渐地把那天的事儿忘了。突然又想到这事儿,毕杏波的心慌起来,他会不会,不会——“呸、呸”毕杏波使劲地吐了两口。

赵文的妹妹赵杰急匆匆走进胡同口,毕杏波迎了上去。

“姐,你等半天了,我哥怕你等着急,就让我回来接你!”赵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喘着粗气说。

“你哥呢?”毕杏波心都快跳出来了。

“他在医院,这几天全身没劲鼻子还老出血。”赵杰驮着毕杏波往医院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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