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约在一个咖啡厅见面,两年不见了,我们都有些生疏,有一搭没一搭地关照彼此,说些冠冕堂皇的废话,对话累极了。
我终于鼓起勇气,问,苏予呢,她好吗?
康宇顿了顿,喝了一口茶,眼光游移,淡淡地说,还好。
我不想转移话题,以固执的沉默等他打开话匣,想听听他这两年的心情。
他还是没有说。
我拾起了少年时候的习惯,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直到看不见。
可是那天晚上,他给我发短信,说:余年,这两年,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我怎么熬过来的。我跟她在一起,却常常满心都是你。
末了,又有一条,他说,我觉得,两个人的最高境界,就是不要在一起,也不要不在一起。就像我和你。
第三条,他说,造化弄人,我真的不甘心,但也很无奈。你原谅我。
我看着短信,愣得说不出话来。
我不知如何回复,他那边到底如何,他到底什么意思,苏予呢,他家人呢,而我这边呢……我捏着手机,盯着屏幕,百感交集,完全忘了祝乔她人就在家里。
第二天晚上,我下班回来,就看到祝乔一脸严肃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我说,你怎么了?
她开门见山,质问我,余年,你跟我在一起,到底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她这么问,用意何在,就没接话。
她继续问,你真的爱我吗?
我还是沉默。
她说,对不起,我看你手机了。你昨晚的短信。……可是,我不相信。
原来如此……我无言以对,有些愠怒,又自知理亏,只能说,对不起。
她倔犟地看着我。不说话。
如果要说我有开始不喜欢她的时刻,就是从那个瞬间开始的吧。太固执太强硬的女人,喜欢将对方纳入自己的轨道来控制,我不喜欢;又或许是她的那句“我不相信”,让我啼笑皆非。
接下来的时日,康宇时不时总给我发短信,对话轻重并济,又有玩笑又有深情,我没有免疫力,又陷进去了—大概是我从来就没有出来过。
有天他打电话给我,说,晚上下班了吃个饭吧,我在餐厅等你。报完了地址,不等我回应,他就说,不见不散,撂了电话。
我怀着很雀跃的好心情,收拾了自己,本来想换一身休闲装的,可是转念一想,希望能够给他一个全新的印象,何况那餐厅也不是随便的场所,于是我特意穿了一身正装,打好领带,收拾了发型,在镜子里看看自己,还挺满意。
我在商场挑了一只领带夹,作为小礼物,包装好,带上它打车到了餐厅。服务生领我到桌位前—我傻眼了,苏予也在,着了雪纺长裙,妆容精致。康宇也穿得很正式。
我心情一沉,预感非常坏。所幸我没有穿那一身孩子气的T恤牛仔,否则真是傻到了极点。
康宇温和地对我说,余年,坐啊。
我很镇定地把礼物递给他,他接过来,很愉快的样子,当面拆开,拿出领带夹,对我说,真是谢谢啊。
这话一出,大家都体会到了一点儿微妙的尴尬。苏予微笑着点点头,举手投足之间已经很有成熟女子的范儿。那个瞬间,我确实再次觉得他俩非常般配。
点菜,吃饭,敬酒,我们像是客户与经理的商务餐,礼貌而克制。我心里是很失望的。
末了,菜上齐,康宇顿了顿,看了一眼苏予,好像得到了她的眼神肯定似的,对我说,余年,其实这次见你,我是想跟你分享一个消息。
我心里一沉—果然,他轻轻握住苏予戴了戒指的左手,说:“我们打算结婚了,明天去扯证。”他轻轻笑,又继续说,“酒席过段时间再办吧。就是想和你分享这消息。”其实我知道这一刻早晚都要来,何况我从前也说过,希望他如果要娶就找苏予。可是现实临头,我还是难以抵御那种重击。
后来他还说了些什么,我早都无心细听了,只盯着他嘴唇在动,脑子里满是他携妻带子的欢欣情形,他要做人夫为人父了,余生幸福也好痛苦也罢,恐怕再无我的份……
我顿觉寸断,整个人都碎了,掉一地渣子,可他从这渣子上踩过去时恐怕也不会多给我一眼的。
那顿饭吃得很艰难,我努力维持情绪,镇压五脏六腑不至于倒戈溃散。
席间我问过的最微妙的一句话,无外乎是,康宇,为什么你要告诉我这个消息呢?
他似乎很意外我这样问,当着苏予的面说,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的一切,都想和你分享,都要让你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