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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一切因由

韩琦走后一连数日，范希文烦躁不安的心情始终无法平静。

此次迎战西夏，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莫名的不安与焦虑如同纠缠的怨鬼，时刻折磨着他的心。

便在此时，他接到寒千蕊遣人送来的口信，邀自己前往临江楼相见。

他心中一亮：甚好，也许寒姑娘能推知些什么，为我解惑。

淡淡日光自天空流泻而下，青色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而去，飞檐上，悬挂着不断轻叩的铜铃。

洁白的花朵在风中抱紧枝头不肯凋落，抖动不已的身影宛如凄怨的颤音。

此楼乃太宗时所兴建，太宗常携喜爱的妃子于楼中歌舞、宴饮，楼名便得自于一名歌姬的一曲临江仙。据说，被俘虏来的南唐后主李煜，被赐死的真正地方也正是这里。

当范希文拾级而上，见到早已等候在此处的寒千蕊时，不由愣住了。

寒千蕊身着鲜红的正装，织金长裙外披着一件湖蓝色的纱衣，袖口攀附着十二颗小小的珊瑚珠。里衣压在明艳的花绸下，只露出白皙的衣领。暗金束腰上的藤蔓盘绕出精致的美感，流苏夹杂在花团锦簇的衣服褶皱里时隐时现。长裙边缘缀饰着大大小小的参差银铃，每动一下，便互相撞击，声音有如风铃般悦耳。

“寒姑娘今日身上所着，似乎并非我宋人衣饰。”

“大人所言不差。”寒千蕊目光平静，声音清澈，神情中散发着一份决然之气，令范希文心中暗自感到，今天的谈话定不寻常。

“那么寒姑娘，你要我来此见你，究竟所为何事？”

“我想为大人，讲述一段往事。”

“哦？”

寒千蕊沉默片刻，似在思索将从何处说起这长长的故事，终于：

“原本我以为，我会平静地度过这一生，因为我所期盼之事，比镜花水月更加空幻，永远也不可能实现。直到，我接到那封诏书。”

“你是说，陛下诏你入京的诏书？”

“不错，那份诏书给了我一线希望。”

“什么希望？”

“大人，”寒千蕊避而不答，却反问道：“您可有想过，在秀裛公主一事中，谁才是受益最多的人？”

范希文本也是极聪明的人，此前从未思及这点，如今经寒千蕊一提，略加思索，愕然道：“李元昊？”

寒千蕊点了点头：“正是他。经此一事，李元昊获得大量封赏，回到西夏后，更被党项人视为英雄。他本就是皇子，得此声望，竞逐王位便如虎添翼。”

“你为何助他？”范希文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意。

“当然不是喜欢，从始至终，我的心里就只容纳过一个人而已。”

“我没有兴趣听你的女儿家心事！”

“因为他不愿臣服于宋。我第一次见他，还是靠您的安排。那时他便对我说，若他得志，第一件事便是对宋开战。如今看来，他并未骗我。”

“如此说来，你参与韩将军平反一事……”

“自然也不仅仅是因为韩月的请求。我之所以决定帮他，是听到丁麟说自己乃丞相丁威之子。我想丁丞相与此事一定有某种关联，只是不曾想到，这关联竟如此出人意料，意外到足以令他失去相位。我忍不住想，是不是老天也在帮我？”

“丁丞相乃本朝最懂军事的人，你这是在帮李元昊除去对手？”

寒千蕊笑了笑：“范大人毕竟是君子。”

范希文不解：“此话怎讲？”

“并不仅仅如此，我知道一个掌握权力那样久的人，突然失去了权利，一定会心生不甘，必然想要东山再起。况且他那么多的门生故吏，仍旧在朝中官居要职，他怎会甘于寂寞？而长于军政的他，再起的最好机会，莫过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