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图看着眼前偌大的宅院,眼中浮起了几分淡淡的笑,看上去轻柔温和,却总觉着有几分刀光剑影藏在其中。
她道:“春夏交接之际,本宫奉父皇之名,前来江南州府巡游州况,今日看洋州颇为繁华,不知刘大人是如何治理,可否将洋州这三年来的赋税,寻来于本宫一观?”
刘环原本以为来得会是一个大人物,如今对上椒图,能强颜欢笑已经是足够体面。若非看在萧振的份上,恐怕这会儿他已经将那九殿下送去官驿了。
现下还想要看赋税,简直是痴人说梦。
就算是查出来什么东西,又能如何?
凭她这么一个女儿家,能翻出什么大浪来。
他皮笑肉不笑:“九殿下可莫要为难下官,这赋税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意查探的。若没有上面审批的手续,莫说是九殿下,便是太子殿下来了,也是不顶用的。”
椒图不咸不淡地转身,林荫之下有几分余凉,夹杂着独属于江南的水汽,此时都漫上她的双眸,为她的眸光也浸染了几分寡淡的幽凉。
“这么说来,本宫是看不得了?”
对上她的眼睛,刘环隐约觉着熟悉,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却也不会被她轻易唬住。
他只道:“不是下官不想给殿下看,只是事关朝堂机密,殿下年岁又小,哪里能看得懂国政要事。若是殿下当真想看,那也得先回京城,寻户部的审批公文,下官才能拿出来呀。”
椒图嘴角噙着一抹似是而非的笑,让人无端觉出几分高深莫测来。
刘环心下不屑,却听那椒图淡淡道:“刘大人既然说不能看,本宫自然也不能再强求。”
她年岁很小,身量也不高,站在两人之中,无端矮下去一大截。可无端的,话音刚落,刘环便觉着周下气氛古怪起来,沾染着几分说不出的杀戾之气,让他脖颈无端发凉。
只听椒图话音一转,嘴角的笑更深了几分。
“可方才,大人没有听见么,本宫奉得是帝命,巡游江南州府,理应有直辖十四州之权。难道于大人而言,帝命在前,还需要户部文书么?若真确有此事,萧振,你替本宫写一封书信去京城,好生问一问那户部尚书,天下到底以谁为尊?”
萧振立刻转身,就要前去准备纸墨。
刘环心下一惊,未曾想到这小小九殿下,竟然有这样的气势。他稍稍留神,才看见椒图身后那一众亲卫,竟都是身穿土黄色内衬,摆明了是皇室亲卫,直隶于陛下。
他心中再不屑椒图,却也不敢真让椒图回信京城。
当下便讨好地笑笑:“殿下这说的是哪里话,看自然是能看的,不过这一时之间,还得容下官好生筹备一下。”
椒图信步庭院,往前走了两三步,置了日光下,才驱散了那几分林荫幽凉。晚春的日光透过树影,碎在她的衣袍之上,让她周身添了几分恬静的明媚。
她转过身,笑着:“哦?若本宫没有记错的话,此时正是上交户部去年赋税之际。难道刘大人,还未曾备好?如此这般的话,恐怕父皇问起,我也只能如实说了。”
刘环笑容一僵,实在没想到,她竟然连这样的日子都记住。
正想要糊弄过去,却听身侧的萧振冷然道:“刘大人若是再左右推辞,明日本殿便参你一本尸位素餐之名。区区几本账册,竟让你这样为难,难不成是有什么心虚之事么?”
听见萧振这样说,刘环脸色当即变了。
他是武人出生,生来就有一股戾气,身上更有功名,论官级,还压那刘环一头。更何况,抛却这些不谈,冠世候府也是晋朝数一数二的大世家,自然不会轻易就能搪塞过去的。
账册早早就准备好了,谅他们也查不出来什么东西。
他垂首:“瞧二位殿下所说,倒是寒了下官的心。今日下官便回府上为殿下寻来账册,还请殿下多给下官一些时日。”
椒图笑容无虞:“江南天寒雨多,刘大人寒心也是常事。萧振,你可莫要让刘大人再寒心了,且随刘大人一同去取账簿回来,也省得他再跑一程。”
刘环拒绝的话尚未说出口,萧振便已经出声应是。
他一番话堵在喉咙里,只能涨红着一张脸,愤愤行礼退了下去。
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椒图面上的笑缓缓消失,恍若刚才的风趣幽默,浅淡笑意,都只是一阵被风吹来的云,倏忽又散在了风里。
虞棠微微抿唇:“殿下,就算是他们送来账簿,也不过是早就打点好,无论再怎么查,也找不出端倪。他又何苦这样搪塞殿下?”
椒图迈步往里面走:“初来乍到,下马威而已,不过是想试探我深浅。如今账簿虽然无虞,但也可以让他不这么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