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伤口已经留疤,腕下沟壑纵横。采昭子对准其中一条红痕,突然思量起力道。
该多大的劲才能让自己暂时昏过去来着?会不会像刚才那样,醒不过来了。不行,采昭子流下泪,他不想死了,他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步,好不容易能与采臣子并肩……只是不想再听见那些话了。
别说了,我会改的,我会还他一个孩子。
恰好这时,钟鸣几下,几人聊得畅快,一时恼起忘了时候,各自散去。
夜色已沉,采昭子如临大赦。做贼般逃到路上,招呼一辆骡车,说了个离新府相隔两街的地方。
这婚结的自欺欺人,底下是人尽皆知,留了白,遂传得更玄乎。采臣子的名声还是被他染玷了,采家的脸面让他丢光了。就应该在屋子里,挂个红帐喝个合卺就好——不,就不应该结婚,这样谁都说不了。
采臣子,我不会再让我们继续错下去了。
采昭子摊在车椅上,浑身发冷,他攥起指骨上不时闪亮的红戒,那里面还有些许阳光的温度。
“夫人,您可算回来。”怀烟在门口望眼欲穿,见到采昭子第一眼赶忙说:“老爷两个时辰前就来信了,嘱咐我务必让您马上知道。老爷说他晚些回来,去花满楼——”
他的心像被牵连,从‘花满楼’三字开始彻底皱缩,只剩恐惧,“让他去!以后这事别告诉我!”
“夫人,听我说完啊——”
“你这孩子也气我!”采昭子失态崩溃,“下次找个由头搪过去,知不知道?”
“不是,这是老爷特地吩咐。老爷说是去见个朋友。”
“不要说了!”采昭子的手不停颤抖,他倚着墙堪堪站定:“这事过了,我当不知道。”
“为什么要当不知道?”怀烟的身后传来声响。
“这是怎么了?都在门口迎我?”采臣子高高兴兴下了车,两人谁也没理他,走近见气氛不对。
“夫人他……”
采昭子抖得厉害,说不出话。采臣子慌忙扼住他的嘴,从怀中摸索出小丸让人吞下,他才缓和些。怀烟识相退下,四方寂静。这是回去后请医工诊病后的开的其中一副方子,以备急时稳气。其余的,只说沉疴难愈,眼下唯有叫人好生调理。
“我身上什么都没有,小昭来查。”采臣子把人搂入怀中,柔声道:“又让你担心,没关系,我这次可是身正不怕影子斜。”
身上整洁,只有淡雅竹香,采昭子沉默。
“为何要当不知道?下次若有疑虑,先来质问我,好不好?别自己辗转怀疑。”采臣子耐心道:“明日兵部尚书调离京都,他过年时来过家里,跟我关系不错那个,叫我陪他唠唠。我跟他约在白日,没喝酒,倒是他醉成烂泥,安置费了些时间。”
“对不起,”采昭子小声。
“不许道歉。下次该问还问,我奉陪。”采臣子语中带歉:“等你重新信我。”
“咱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辈子在一起,是不是?”
身畔寂静无语。采昭子低着头,没有看他。
采臣子苦笑一声。“没关系,我有信心,也有执念。等你信了我,咱们回到从前那般,这誓言就能成真。”
“我会耐心陪伴你的,就向你当初对我一样。感谢你再次赋予的资格,我会用时间证明。”
采昭子猛地揪起心口,指甲陷嵌,频频吐出粗息。采臣子的话不真切了,眼前泛起阵阵黑斑。
“怎么了?亲爱的?”
“我没事,你继续说。”采昭子心中只知一点,他孱弱的心脏真的再受不起惶悸了。采臣子总会有孩子的,与其万一在不久的将来再次突然得知,被迫接受,不如亲自下场给他参谋择选。
采昭子的情况不太好,采臣子心下焦燃,突兀之音波扰了脑中弦绪。
“采臣子,咱们要个孩子吧。”
采臣子一愣:“你想要么?”
采昭子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霎时哑塞一瞬后,“我想——”
“好了!不说这个。”采臣子心中澄明,徐徐引着进屋:“听我讲,今天他同我说了好多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