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二人没再多提不愉,与采臣子朝夕相伴的日子如梭。转眼立春将到,受职户部主事,采昭子心中不由地隐秘期待。朝堂之上他已经三年不知晓了,频频忐忑询问采臣子,屡屡事无巨细。
“这事可是细致活,交于小昭才能放心。”采臣子笑着宽解:“况且,这家中田粮治产之类皆由夫人经手,二者相融相通嘛。”
“我是受不了那些钱款账目,看得脑仁疼。交给李珩那畜生管,他又给搞的乱七八糟。”采臣子放下《武编》。新宅子全权归了采昭子规置,他让人在外院圈了一片地,想着建个演武场。自从知道这事后,采臣子陀在府中也不愿动唤了,重拾起了那些兵书韬略,整日很是跃跃。
采昭子翻看册目的手一顿,呼了口气,稳住心神:“若真是相通,明儿我就安心上任了。对了,外城西边那套宅子连带着城外拨出三十亩地刘主事频频提了,想赁给他家远方亲戚。他亲戚前些年在江南做了些买卖,老来想来京都安置,出价也算诚恳。刘主事与我同僚同檐,也算可靠,我这个价赁给他可好?先保两年押款……”
“全权遵您安排。”采臣子冲着递去的账册一倒:“我困了。”
“你不许困。”采昭子一听就来气:“明日后我怕是难有整暇管你之前的账了,你先给我看看这些烂尾的都是什么?从哪勾的?进项哪家?别为了抹平就随便塞啊。”
采臣子搂了他一下,惯用撒娇:“早些休下好不好嘛?明儿我能载你一段。”
二人皆忙碌起来,繁劳冲淡了成婚与春年的炽热光景,蹁跹惬曳的心也沉静落地。户部主事的职事不算繁巨,采昭子还是尽量晚归。他把前任的账目理通了,有时府中的调度也拿到署里看。他对梦寐以求的工案些许眷恋,更多的是不知如何面对采臣子,和自己。一旦闲下来,面见采臣子,有些话就得说明白。
必须要面对的,他希望能晚一点。
一月后的一天,刘主事主动找到他跟前,当时采昭子正在勾册子,硬拉硬扯地请采昭子下馆子,吃了一半说出缘由——那亲戚到了,二人吃完就可以去看房子签保契。
进展甚佳,结束时天不算晚,这房子离那弄堂里的小宅不远,采昭子自从成婚那日离去就一直未回过,当时也没带什么走,今日干脆顺道回那儿取些旧物,再借着晚风踱回去。
他到时,宅前久闭,阶台已占上几个择菜的大娘与摊边小贩热络,见他来全都缄默不声,撤了很远。
采昭子心中疑忧,不过也是他贸然,关上门未及多虑,整饬经久才算各归妥当。等到再出院时,又能听见那些市井之言,这次他听真切了。
“就是这户,一个男人出的嫁。”
“呦,您怎么知道的。”
“我就没见过这户出过女人!我呀,还知道是谁娶的。”
“谁?”
“这,可不能说。上面的,您看近日谁新娶了?”
“诶呦,真的假的?!你这么一说,还真解释得通,为何喜庆之日非要给大道上肃清。”
“诶,会不会是刚才进去那个?看着像个官人模样。”
“此言在理。那官人长得清秀俊俏,看着是讨喜。”
“怕不是大人所养的宠妖?”
“这么说来,肃清倒是件善事,不然就以那妖的烈性,怕不是瞧见他家郎君的都要摄魂取魄,挖眼掏心才罢。真是晦气至极。”
“好家伙,有本事他真敢,等他出来了小爷会会他。”
“诶呀,可是让您呈上威风啦。”
“我跟你们讲,他们说,本是他偷爬的床,大人格外喜欢。这情正浓时的嬉语,结果大人深陷温柔乡,不管不顾了。”
“可惜大人这钟鸣鼎食之家,我都替着可惜。受其迷乱至此,不顾宗法礼节,危害祖制,今后这子嗣都不保,有了也名不正言不顺的。”
“真是,这要是我儿,定给他腿敲断,哈哈。”
“人家神仙度日,你还瞎操上心了。”
……
采昭子耳中嘶鸣,这种刺耳的聒噪愈来愈大,掩住了门外的嬉笑。他的心又开始绞痛,连带胃腹凛冽刺骨的抽动,肠子仿佛扯死在一起了,又被冰刃捣搅。
他也不知道该顾及哪里了,哪里都在撕裂。跌跌撞撞走到院中那个飘摇的摇椅前。一瞬间的窒息让他陷入昏暗,宛若那日溺水一般,死亡的感觉。他摔倒在椅子上,半晌后被心口烫醒,才反应过来,若不是有阳元撑着,估摸那口气上不来,已经去了。
出不出去?是出去了让所有人看看爬床者的真容,还是一直这么等着,听完他们所有的言语。
采昭子仓惶跑进屋关死门,窗子,可一旦注意到什么,便无论在哪处都能听清了。各种淫意秽语窜进脑中,他不得不面对。采昭子只好把目光倚助到桌上的裁纸刀。
很久没有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