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它是个那么惹人怜爱的小家伙。
川睦很努力很努力地这么想。
它长多漂亮呀,棕白交替的斑斓毛色,长长的永远晃来晃去的耳朵和细尾巴,跑步的时候颠巴颠巴,每次川睦开门时,它都会因兴奋地迎接他而四脚打滑,连跌带爬地冲到川睦跟前。调皮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川睦喜欢,冯雪鸽喜欢。
川睦越来越确定冯雪鸽会喜欢它,喜欢到发疯,他能够想像她是如何抱着它又亲又爱地叫着:“天哪天哪,你怎么那么好玩那么好玩呀!”
坦白说,他一直在等冯雪鸽的电话。
他相信,当冯雪鸽来电时他告诉她自己养了一只和她名字一样的小狗时,她将有多么快乐,他确定这只米格鲁是他打开冯雪鸽爱情之心的一把最完美的钥匙。
可是,她为什么要先打电话给他呢?
这个,川睦也曾经疑虑过,但是回头想想,联谊那天,虽然是他先主动与她搭讪,但当他提出私下去游车河的时候她并没有拒绝,如果当日他执意要送她回家,估计她也不会说NO,头一次认识的女孩,凡事都不拒绝,这应该表示她已经接受他了,更何况,临走前她还主动给了他名片呢,意思再明确不过了,不就是想以后继续交往下去么?
不过,这也不能证明她就会主动打电话来。
凭什么就一定得她先主动呢?
川睦的眉头日渐萧索,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无可挑剔的男人,无论从物质上还是精神上都无可挑剔。
她必须再度出现,她必须,因为他还有好多好多事情要让她了解让她知道。
他要让她知道,他不仅仅工作出色,还略懂文学、精通音乐、更明白什么样的生活是真正有品味的生活,他们可以在周末一起去看画展,观赏话剧歌剧舞台剧,他要让她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等待她的出现而精心准备的,唯独只属于她,也只有她。
如此这般,她怎么可能不爱他?怎么可能?
可是,三个多月过去了,冯雪鸽的电话始终没有出现。
等到第四个月的第三天,失落的川睦茶不思饭不想地看着手上的名片,开始矛盾。
是自以为是的保守个性让自己在爱情面前望而却步了么?
于是,在一个天气很晴朗的星期五的早晨,川睦终于关上办公室的门,拿起话筒,拨通了外线。
“喂?你好,请帮我转企划部的冯雪鸽小姐。”
“冯雪鸽?哪个冯雪鸽?”
川睦以为她没听明白。
“就是…企划部的…我是说我手上有她的名片…难道你们公司不止一个冯雪鸽么?”
对方忽然没声音了,许是在搜索她的名字。
川睦有种很不愉快的感觉。
“对不起先生,我们公司企划部没有你说的那位冯雪鸽小姐,如果您有她的名片,很可能她曾经在我们公司就职过,很抱歉我们企划部人员流动频繁……”
川睦立刻就把电话掐断了。
他站起来,将办公室的门反锁。
空气因为这通电话而产生出莫名的压迫感,于是他一边喘气一边在房间里踱步,来来回回左左右右前前后后,大约二十分钟之后,一切终于全部冷却下来。
川睦随手抽取一张纸巾把手心和话筒上的汗渍擦干净,重新坐回椅子上。
枉然的虚脱感从脚底开始缓慢向身体各部位蔓延。
川睦的大脑一时间难以滑入正常思索的轨道,一通打了等于没打的电话,让他第一次明显地感觉到眼下什么都不缺的人生里,的的确确有什么东西缺省了。
这种缺省其实一直都存在,只是,他从来不曾或不愿去关注而已,然而此时此刻,这唐突的缺省却让从未有过被弃感的川睦感受到了那种最为深刻的寂寞与孤独。
周围的世界被无限制放大,办公室因此宛如蚁虫般急速缩小,直至消失。
隔离在办公室里的川睦,更是连一屡微埃都不如。
他什么都不是。
只是一个独守空房、坐困愁城的落寞男人。
无论是办公室还是家。
永远都保持着这样一种看似完结实际永无完结的静态。
无人问津。
竟然无人问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