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点都不喜欢孩子。安庆的脸跟眼皮一起耷拉下来。
那你干嘛要我生他?蔓蔓听到自己的声音尖得不像话,像勺子刮在铁锅上。
不要总是跑来问我了,早就跟你说过,去问你舅舅,他什么都清楚,你的每个问题他都有正确答案。
不要又往我舅舅身上推,我们俩的事,跟别人有什么关系,你只要告诉我,你到底砍人没有,被抓过没有?
真不是我们俩的事……
谁被抓了?一个女人突然从安庆身后钻出来,孩子样趴在安庆背上,细白的胳膊搂住安庆的脖子。她怎么会有那么好看的胳膊,还有尖尖的小白脸,搭在安庆肩头的彩色指甲晃得人眼花缭乱。
像沸水锅里倒入一碗冷水,蔓蔓陡地安静下来,她从没见识过这种场面,心里既害怕又难过,还咚咚乱跳,不等安庆回答,掉头就走。
没走多远,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声抽泣起来。明明被安庆甩掉有些日子了,明明理发店的洗发水冲淡了好多被甩的羞耻和愤怒了,此刻,那个女人的出现又把她揪回到几个月前,她感到就在刚才,她又被甩掉了一次。
但是,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事情还没搞清楚。她从地上爬起来,眼泪鼻涕地往前走。
舅舅不在家,家里只有外婆和小庆。小庆在外婆身边睡着了,外婆似睡非睡,见了她,咕哝两句,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蔓蔓爬上床去,小庆身上有股变质的牛奶味,还有剩饭剩菜的溲味,伸手一摸,围嘴是湿的,下巴下面生着一层湿疹。蔓蔓抱着熟睡的孩子,一边轻声喊着小庆一边流泪。
清晨,小庆一泡热尿把坐了一夜的蔓蔓浇醒了,她抱着他去烧水,最要紧的是先给他洗个澡。
水刚烧热,舅舅回来了,见到蔓蔓,不经意地哦了一声,就往自己房间里钻。
蔓蔓跟进去,大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有人说,安庆没砍人也没被抓。
已经和衣躺到**的舅舅轮起带血丝的眼睛瞟了她一眼:都过去了,还提他干嘛,好好过自己的。
如果他什么都没干,为什么要我躲开那么久?
舅舅翻向床里:我哪知道,男人想摆脱一个女人,什么借口都找得到。
他要我问你!
我不知道,你们俩的事,你去问他,或者问你自己,就是不要来问我。出去出去,我一夜没睡,现在要补觉了。
蔓蔓站在门口喘粗气,孩子开始哇哇大哭。
我会查清楚的。
去查去查!
给孩子洗完澡,换好衣服,外婆也出来了,在厨房里转了一圈,不满地喊:你做的早饭呢?
蔓蔓把孩子往外婆怀里一塞:先替我抱着,我去给你买早点。
蔓蔓骑上自行车,飞快地往川菜馆赶。老板就住在门店楼上。
川菜馆老板倒很热情:听说改行了?其实餐饮这一行也不赖,不愁活不出来人,当然美容美发的路子也不错。
我就问你一件事,当初安庆砍人的事,你是听谁说的?
老板一愣: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怎么……
你就说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我忘了。老板抹了把脸,丢开蔓蔓去忙店里的事情。
怎么会忘呢?你再好好想想,到底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还是你亲眼看见的。
老板整理了一会前台的小柜子,突然抬起头来,诚恳地说:我真的忘了,下次我会记好的,反正安庆不可能只来这么一次。
你不告诉我是吧?
我不能撒谎对不对?真的想不起来了。要不,去问下你舅舅?
蔓蔓掉头就走,她知道还有一个地方可以问出来。
出了门,奋力蹬起自行车,不一会就来到福林派出所,她有办法查出安庆有没有被抓过,两年前,舅舅突然从家里消失,一个多星期了还不见人影,当时是川菜馆老板给她出的主意,让她去派出所报失踪,接待她的人自言自语:前段时间抓了一批赌博的,他会不会在那批人里面呢?那人在一个簿子里找了几遍,没找到舅舅的名字。她便知道,抓起来的人,是有一个专门登记的簿子的。
同样打着报失踪的借口,蔓蔓主动问人家,好打牌的安庆会不会是被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