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几句话是盯着她的眼睛说的,她心慌地移开视线,毫无疑问他在向她暗示,他说的那个男人正是他自己,他将给她一切,钱,疼爱。
有了秘密的蔓蔓更加热爱自己的工作,更加喜欢往麻将馆送外卖。她喜欢安庆一边码牌一边向她眨眼睛做鬼脸的样子,尤其喜欢安庆追出来让她帮忙买点什么小东西,顺便说上几句话,只要听到他的声音,沐浴着他的视线,她就开心得像要飞起来。
那天她收好菜盘碗碟,正要离开,安庆开腔了:不象话啊你们,吃完了,嘴一抹,连声谢谢都不说,人家该服侍你们的?来,每个人都给点小费,这是我的。安庆先拍出一张五元的。他开了头,那些人也纷纷拉开面前的小抽屉,打牌的人,最小的零钱也是五块,于是递到蔓蔓手里的,就全是五块十块。蔓蔓开心得快要傻掉了,安庆对她真好,从来没人对她这么好过。
第二天,安庆拍给她一张一百的,叫她去帮他买包烟。
等她买了烟回去时,安庆迎出来了,说是坐累了,想出来抻抻身体。
为什么你要叫我丫头?我叫余蔓蔓。
安庆猛抽几口,隔着烟雾说:不是每个人都能让我叫丫头的,一般我只对讨厌的人才连名带姓地称呼。
蔓蔓心里像开了花,还是尽量克制着:今天赢了还是输了?
我这种脑袋谁赢得了?安庆叼着烟,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在蔓蔓眼前晃了几下。
蔓蔓眼睛都看直了:这是多少啊?
猜呀,猜中了有奖。
蔓蔓说:难道有一万?
差不多,奖你点零花钱。安庆大拇指往钱沓里一插,撇出一小沓,数也不数,就往蔓蔓裤兜里塞。蔓蔓刚刚挣开,安庆又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钱从她衣服领口里塞进去。
为什么?
你说呢?安庆意味深长地望着她,屋里有人在扯着嗓子叫他的名字,他挥挥手,走了。
等他进去了,蔓蔓赶紧找了个地方躲起来数钱,居然有一千二百块,长这么大,她的双手从没拿过这么多钱!
下一次送饭时,蔓蔓发现安庆变了个人似的,脸板得铁紧,谁也不看,从他们的对话里她听出来,这天他是输家。
她拎着空饭碗往外走,越走越慢,她多少听说过一点牌桌上的规矩,打牌的人,中途不能放血,放了血会带来坏运气,他给她钱不就等于中途放了血吗?如果她把那些给他还回去呢?不就等于给他补血了吗?被他放跑的好运气不就又可以回来了吗?
她从空餐盘堆里找出几张餐巾纸,摊开,把他给她的钱包起来,缠好。
她最后摸了摸那些钱,鼓足勇气走进去,没人看她,人人都在专心出牌,她径直走到安庆身边,把餐巾纸包放在他面前的钱匣子里。
你掉东西了。她说完就走,到了门边,偷偷往回望,餐巾纸包原封未动,他的眼神只在麻将上,那些人也跟他一样,她不禁怀疑,他听到她说的话了吗?他看到她给他的东西了吗?
再下一次,他的精神好多了,看来好运气又回来了。吃完饭,他跟在她身后追出来。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好丫头!
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笑了笑。
跟我说实话,舅舅对你好吗?
好。
好个屁!当我不知道?这样吧,你出来,你也大了,可以出来了,出来跟我过好不好?我养着你。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正想叫他再说一遍,安庆又说:就这么定了,哪天我把家里布置一下,再来通知你。他伸了个懒腰,进屋去了。
她拎着饭篮往回走,脑子里轰轰作响,难道他刚才是在向她求婚?也许他只是开个玩笑,但他又说要把家里布置一下。她抬起头,让风轻轻掀起额发,一丝愉悦像舌尖上的一滴水,缓缓渗透到心里各个角落,止不住一个人笑出声来。
再送饭时,安庆又像平时那样追了出来。
丫头,我已经收拾好了,你带上换洗衣服,到我那去吧。
蔓蔓的脸热了起来:别开玩笑了,你只是出来抽烟,顺便逗我。
安庆在烟屁股上点燃下一支:这也能开玩笑?你舅舅没跟你说?昨天我已经跟他讲过了。
我舅舅同意?
他叫我问你自己。
她回想了下,舅舅昨晚没回家,直到今天早上都没见着他。
但舅舅不知去了哪里,一连几天不见他的人影。没有舅舅批准,蔓蔓不敢到安庆那里去。
安庆找到她,知道她在等舅舅,嘎地一声笑起来:
你是想听他说:去吧,到安庆那里去,跟安庆过日子去。你是想听到这句话对吧?告诉你,打死他他都不会这么说的,没有哪个女孩家的大人会说这种话,他不在家,就是把这事交给你自己决定,现在就看你愿不愿意了。我问你,你愿意去跟我过吗?
我希望我愿意,我家大人也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