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胡思乱想的,好好跟他谈谈心,会好起来的。”
“我不是不想跟他谈心,一开口,他就发火。有时候我故意跟他吵架,希望他能跟我多说两句,他甩门就走,一点儿机会都不给。”
“他是不是想跟你离婚?”
“我问过他,他不接茬儿,我看得出来,他也不想离……可是这日子怎么过?我就像活在棺材里面。”
3
魏文手捧一本杂志,对正在做饭的冯六月说:“新文艺诗刊这期刊登了我的一首新诗。”
冯六月说声“好”,继续炒菜:“一会儿大军回来,你朗诵朗诵,一起听。”
“我看你也得劝劝大军了,别整天这么累……昨天晚上我看见他擦身子,后背青一块紫一块的,问他,他说是干活儿干的,我知道这是劳累过度现象。”
“谁劝得住他?”
“他这是又靠活儿去了吧?”
“这几天不靠活儿了,粉刷队又接了个活儿,杨明远给介绍的,粉刷高科园的厂房,还有做防水。”
“那更累啊。”
“有啥办法?攒钱呢。顺子结婚没房住,这房子是彭涛的,大军说等彭涛回来,他得给人腾房子。”
“六月,我发现你这脑子还真出了问题。”
“咋了?”
“三大爷去世那天,大军拿回来一张遗嘱,三大爷的手印鲜红鲜红的在上面印着呢。这处房子归大军了,这可是有法律效应的。”
冯六月一怔:“哦,哦,想起来了……也许是压力太大了,这些年我和大军没闲着心事这房子的事儿。”
“我知道顺子结婚这边住不开,我走。”
“往哪儿走?”
“我找我弟弟,祖屋有我的一份。”
冯六月看着魏文,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眼圈红了。
许大军进门,直接往沙发上一趴:“文哥,您受累,给我按两下呗。”
魏文走到沙发旁,给许大军按摩腰:“你呀,属驴的……”
许大军摆摆手,扭头对冯六月说:“刚才我遇见计生委的梁干事了,你猜他说啥了?他说,他知道你又怀孕这事儿了……”
“他咋说的?”冯六月问。
“他说,让咱把胎打了,不然要罚款。我连稀得接茬儿都不稀得接,不就是罚款嘛,使劲挣钱,早晚交上!”
“有那么简单吗?”魏文用力按着许大军的腰,“只要超生,一罚就是三万!咱这边还算少,听说有的地方,没有十几万拿不下来。”
“不怕,不就钱嘛,”许大军头朝下,嘿嘿,“将来我的粉刷队成了建筑公司,给他甩个一百万,完事儿。”
“那就使劲挣钱吧,”冯六月走出厨房,冲许大军撇了撇嘴,“挣够一千万,我给你生他十个八个的。”
许大军翻身坐起来,瞅着冯六月高高隆起的肚子:“快六个月了,有胎动了吧?”
冯六月瞅一眼也在看着她的肚子的魏文,拽着许大军走进里屋。
魏文扫一眼屋门,闭上眼睛,眼皮像是在跑马,簌簌抖动,嘴巴也张不开了,仿佛有个夹子在嘴唇后面夹着。
许大军把门关上,撩起冯六月的褂子,手贴在她的肚皮上:“儿子,蹬蹬腿儿。”
冯六月推推许大军的头:“你咋就知道这是个儿子?”
许大军跪下,双手抚摸冯六月的肚子:“女儿咱已经有了,就差个儿子了……我这不是讨个吉利呢嘛。要是个儿子的话,我就给他起名叫许一人,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要是个女儿,我就叫她许爱家,意思就是要爱家,爱家就是爱国,爱国的人更爱家,将来咱一大家子挂个光荣人家的牌子……”
冯六月说声“别贫了”,指指外间:“快去接你女儿吧,别路上让人给拐跑了。”
许大军的三轮车载着许多多行驶在路上。
许多多在车斗里仰着脸唱:“白龙马,蹄儿朝西,驮着唐三藏跟着仨徒弟……”
路边一个人在招呼三轮车。
许大军朝那个人摆摆手,猛蹬脚蹬子:“西天取经上大路,一走就是几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