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文咳嗽一声:“你严肃点儿。”
许大民正色:“文哥,刚才这首诗什么意思?”
“初次见面,一见钟情,说你和田娜。”
“唉,没法说了。”
“这恋爱呀,就像爬梯子一样,许多人费力爬到梯子最上面了才发现,敢情是梯子搭错了墙。”
“你先别‘刺挠’我,咱俩喝点儿。”
魏文指指饭桌:那边坐。
许大民坐到饭桌边,指指桌上的一瓶酒:“酒有,菜呢?”
魏文摇手道:“真正的饮者,是不需要菜的。”
许大民给自己倒一杯酒:“您接着说。”
“时间磨去了年少轻狂,沉淀了冷暖自知,格局放大一点,你所失去的,都会以另外一种方式还回来。”
“咱不来感慨的,咱来点儿实际的。”
“实际的……啊,菜根谭有句话,卧久者,行必远,伏久者,飞必高。这句话的意思说的是,你现在面临磨难,是老天给你的考验,潜伏很久的事物一旦腾飞,必定飞得更高更远。事物发展的规律是蓄久必高飞,早开始的事物,往往也会早结束,而且大多以失败告终。”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是这意思吧?”
“我只负责说,你怎么理解,那是你的事儿。”
“您这一肚子墨水,我听得云里雾里的……”
“道理也没那么晦涩深奥吧?”
“您说点儿让我听起来不用费脑子去分析的话呗。”
“大白话?这倒让我想起了刚打倒四人帮那时候的一件事情……那时候我们青年点经常开赛诗会,陈家庄的贫协主席……贫协,不是贫血啊,贫协就是贫下中农协会的简称。那天我们青年点赛诗,他来了,朗诵了一首他写的诗,当场吓了我们个半死,冯六月和几个女的都吓得捂着耳朵……”
许大民笑了:“什么诗这么大的威力?”
魏文清清嗓子:“罪该万死的四人帮,真他娘了个……脏字儿我就不说了,真他娘了个啥的王八混账,白天人模狗样,晚上就上炕,上炕耍流氓,那啥他娘!”
许大民翘翘大拇指:“嘿,这诗实在。”
“当时带队的让我给评价评价这首诗作得怎么样,守着军代表,我也不好贬低贫下中农的诗,只好违心赞扬了一番。”
“后来呢?”
“后来我可就惨啦,你猜咋了?军代表也是个大老粗,还真以为这是一首好诗呢,让我给整理整理往县广播站投稿。我这头呀,一下子就大了……但是咱又不敢违抗命令啊,只好硬着头皮上了。不过最后还好,县广播站还真给播了。为这事儿,贫协主席还把我请他家里吃了一顿烀饼子就虾酱呢。”
“你是怎么帮他整理的?”
“罪该万死的四人帮,真他娘的扒手流氓,迫害导师毛主席,凌驾党中央之上……后面的记不着了,反正既保留了原诗的纯朴又没那么粗鲁。”
许大民笑弯了腰:“哥呀,我谁都不服,就服你……”
外面有人敲门。
许大民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那五洲抱着一个大大的纸箱站在门口:“文哥,这是送给你的音响,前天跟你说过的。”
3
那五洲边安装音响边对许大民说:“你在云南那些年我就跟文哥成了酒友了,没事儿就来找文哥喝两杯。那时候我穷,没啥送给文哥的,现在……”
魏文摇手道:“这不是我管你要的啊。”
那五洲笑笑说:“你瞧,这话多生分?是我送给你的。我大哥大嫂忙,平常你一个人在家也闷得慌,送你解闷的。”
许大民将一盘磁带插进音响。
那五洲按一下播放键。
音响里传出的歌声:“从来不敢仔细看你,只怕就此迷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