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五洲摆摆手,顾不上说话,吃相就像一头猪。
许红霞看着那五洲,眼圈红了:“爸,五洲自己一个人过日子,饥一顿饱一顿的,以后晚饭就在咱家吃吧。”
许福祥不吭声,闷头吃饭。
那五洲用手背抹一把油卤卤的嘴:“叔,我现在没钱,等我有钱了,天天带块猪肉来。”
许福祥把身子转向一边。
许红霞有点不乐意了:“爸,您是不是不欢迎五洲?您放心好了,他吃的是我那一份,我现在也挣工资了。”
许福祥皱皱眉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丢下筷子,走出门去。
许福祥蹲在石凳上,望着黑黢黢的天,唉声叹气。
许大军走出家门,走到许福祥的身边:“爸,起风了,回家吧,别着了凉。”
“你吃饭了?”
“没吃,六月跟魏文怄气,拐带我也难受。”
许福祥叹口气道:“这日子都是咋过的啊……大军,咱都忍一忍,车到山前必有路,总有撂下挑子的那一天。”
许大军忽然问:“那五洲是不是经常来蹭饭?”
许福祥摇头道:“吃我倒是不怕他吃,可是你说他整天空着两只大爪子,到了饭点儿就来,比闹钟还准时,完事儿还得我刷碗,就这么下去,谁扛得住?”
“那天我说红霞了,她听不进去,中邪了简直是。”
“说实在的大军,红霞很小就没了妈,我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我见不得她受一点儿委屈,可是……”
“那五洲也没您想的那么坏。”
“坏字能写脸上吗?万一红霞吃了亏,我这当爹的……大民要是在家就好了,说不听红霞,起码能把那五洲赶出去。”
“那不好,让红霞下不来台。”
“唉,咱俩呀,一个脾气,都是太老实了。可是不这样又能咋着,总不能整天把家闹得鸡飞狗跳……”
燕子走进院子。
许福祥看见燕子,摇着摇头说:“你三大爷也摊上了。燕子打从离了婚就神神叨叨的,没事儿老往这边出溜,唉。”
许大军跟着叹了一口气:“说起来,燕子怪可怜的。”
许福祥摇摇手说:“要怨,就怨她自己,谁让她在乡下‘胡作’的?”
燕子走过来跟许福祥打招呼,许福祥“哎”一声,从石凳上下来,走了。
许大军问燕子:“你是来看三大爷的?”
燕子点点头说:“也不知道是咋弄的,顺腿儿了……大军,你和六月还好吧?”
许大军蔫蔫地说:“我俩呀,好不起来,我是人家的谁?”
“你俩不是两口子嘛……哦,对,假的。”
“刚才你那句话应该问魏文和冯六月还好吧,问成我了,是不是?”
“魏文和六月在屋里?”
“在呢,又‘打唧唧’,工艺流程了都。”
此时,魏文背着手站住窗前,满脸悲怆地朗诵:“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冯六月拍拍桌子:“你有完没完?”
“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如虎,如虎,如猪吧?”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