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茜一怔:“你知道我的名字?”
冯国庆把装泥浆的盆放到地上,伸出手,一本正经地说:“刚听说的。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冯国庆。”
万茜不跟冯国庆握手:“先干活儿。”
冯国庆在屁股上擦一把手:“嘿,这是嫌我脏呢……”
万茜朝山子伸出手:“刚才忙,也没来得及认识一下。”
山子轻轻握一下万茜的手,红着脸说:“我叫杨山子,”指指许大民,“这是许大民,他在家行二,我们都管他叫二哥。”
万茜向许大民伸手:“二哥好。”
许大民把刚伸出来的手缩回去,说:“万茜,听你的口音像是南方人。”
万茜点点头说:“杭州的。”
冯国庆献媚地接话:“我就说嘛,一看就是江南女孩,这么娇小,能吃得了苦?”
“家里人不让我来当知青,是我自己来的,我就是要到农村来锻炼一下自己。”
阿福进来,对高天说:“阿天,通知大家休息一天,后天就一起出工。”
许大军在锅炉房里指点周建国怎样控制锅炉水温,赵大红招呼许大军出来,开口就是一句:“你知道世上有三大难这一说吗?”
许大军不解其意:“不知道啊,哪三大难?”
“上天难,入地难,借钱难。”
“你是不是遇上难事儿了?”
“不是我个人遇上难事儿了,是……啊,当然,我个人也有点难事儿,我先说说我个人的难事儿吧。”
“是不是要跟我借钱?”
赵大红叹口气道:“大军,我知道你过得也难,可是我……这么跟你说吧,我丈母娘是农村户口,医药费没地儿报销,已经欠了医院三千多了……唉,我把咱澡堂的人都借遍了,再也不好意思开口了。亲戚朋友也都借遍了,也都……大军,你的难处我知道,不过我知道你家老爷子有钱。我听说他卖菜一个月能有个好几百块钱的进账,这不我就……大军,本来我想直接去找你家老爷子,这不又张不开嘴,我这厚着脸皮过来找你看看……唉,我是真的没有法子了。”
许大军摆摆手说:“你看你这一通啰嗦,多大点事儿?”
赵大红眯眼瞅着许大军:“你要帮我去跟老爷子借借?”
“我有,不过不多,三百。本来我是想等冯六月生孩子用的,你着急用,一会儿我去银行给你提去。刚才你说还有难事儿?”
“这不现在有不少人家都用上土暖气了嘛,在家洗澡也方便,还有就是南方过来不少电热器,咱这澡堂来洗澡的人就少了……”
“这我知道呀,也不能关张是不是?”
“咱是大集体单位,我看早晚得……”
许大军打断了赵大红:“就算关张了,我是国家工人,国家也不能不给我安排别的工作吧?再说我有手艺,饿不死我。”
赵大红叹口气道:“搪瓷厂粉刷活儿的工钱还没结……”
许大军无所谓地笑了笑:“不怕,就算不结,我也不吃亏,权当是练手艺了。”
许福祥和许红霞在吃饭,那五洲从门口探进头来,干笑道:“吃着呢?”
许红霞招呼那五洲进来一起吃,那五洲搓着手进门:“还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许福祥端起那盘红烧肉,走出门去。
许福祥站在许大军家的门口,侧耳听着里面的动静,里面传出魏文和冯六月的争吵声。
许福祥看一眼手上端着的红烧肉,后退两步,蹲下,盯着许大军家的房门。
想起许大军从小到大跟着自己受的那些苦,许福祥的鼻子就像灌满了老陈醋,他感觉自己对不起许大军,一股巨大的内疚涌上心头,唱戏一般哭出了声音。
许红霞跑过来,拽着许福祥就往家走:“红烧肉,我哥捞不着吃,你瞅魏文那张大嘴。”
许福祥进门,把红烧肉放到饭桌上,那五洲的筷子早就等在那里了。
许福祥没好气地瞪一眼狼吞虎咽的那五洲:“慢点儿吃啊,别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