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间没有了声音。
冯六月朝许大军吐个舌头,把脸转向外间,换了一副商量的口吻:“魏文,老是开着灯睡觉,浪费电不说,我还睡不着,我们把灯关了睡觉行不行啊?”
外间传来魏文夸张的鼾声。
冯六月戳戳许大军的腿,小声说:“关灯,关灯。”
许大军担心地望一眼魏文,抬手把灯关上。
冯六月用一根手指戳戳许大军的腰,轻声说:“把门也关上,他呼噜打得人睡不着。”
许大军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后,轻轻把门关上。
许大军躺到**的时候,许大民和许红霞正坐在石桌边轻声说话。
许大民说:“开个理发店需要多少钱?”
许红霞说:“租房子,一年至少得百八十块吧?还有理发推子,刮胡刀,洗发水,我听说南方那边的理发店还有焗油、电烫什么的……”
“买机器,那得不少钱。”
“差不多得一千块钱……”
许大民起身,按一把许红霞的肩膀,走向家门:“把咱爸卖了吧。”
冯六月对合衣躺在**的许大军说:“你也别感觉我会赖在你这里不走,该走的时候我会走的。”
许大军闷声闷气地说:“你说了多少遍了都。”
冯六月推推许大军,轻声说:“我这不是看你整天没个笑模样呢嘛……大军,你是个好人,好人有好报。”
许大军在心里哼了一声,闷声道:“我等着报呢,睡吧。”
冯六月有些尴尬,侧脸看着许大军:“大军,你就不想抱抱我吗?”
许大军哆嗦一下,转过身去。
其实许大军不是不想抱抱冯六月,他想得头都要炸了,尤其是半夜听着冯六月小猫一样的鼾声,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照着她恬静柔美的脸时,心一下一下地抽。有一次,冯六月半夜发现许大军在看她,就跟他说,实在忍不住,你就想我的坏,把我想得越坏越好,这样你就好受了。许大军听从了冯六月的建议,使劲地想冯六月的不好,可是任他从记事起到现在,也想不起来冯六月有什么不好。不过这招儿还真有效果——心抽得更厉害了。
见许大军不接话茬儿,冯六月忽然就想哭,忍着眼泪说:“大军,我感觉对不起你……”
“你让我抱抱你,这算是你报答我?”
“你别这么说……大军,眼目前儿,我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你俩早点儿走,就算是报答我了。”
冯六月强忍着泪水,说:“大军,也许你不知道,昨天我去找我妈了,我说,妈,我一个人在人许大军家还好说,魏文也跟着我赖在那里……”“你跟老人家说这个干嘛呀。”许大军打断冯六月,悻悻地想,你还是少来这套吧,以为我真傻呀?你俩谋划这事儿不是一天两天了,少在我的跟前玩这套里格楞。
冯六月的鼻头酸得厉害:“我跟我妈说,妈,要不我就来家住?我妈说,街坊邻居都知道你嫁给许大军了,你来家住,算什么事儿?”
“你妈说得对,你要是回家住,街坊四邻还以为咱俩……”感觉自己在被冯六月牵着鼻子走,许大军蔫了,“算了,不说了,反正你不能回家,对孩子也不好。”冯六月“嗯嗯”两声,幽幽地说:“问题是,我去我妈那边住了,魏文也会跟着去,累不累死我妈?”许大军点点头说:“是,做儿女的,要孝顺。”
“苦了你了,大军。”冯六月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了,几乎要哭出了声音。
这话虽说简单,但感动了许大军,许大军想要说句安慰冯六月的话,却不知该怎么说,竟然含含糊糊地唱了一句豫剧《花木兰》里的唱段,好像唱的是“有许多女英雄也把功劳建”,把冯六月唱笑了。冯六月侧脸看着许大军,心中涌上一股夹杂着感激的愧疚:“大军,我真的想抱抱你。”
一听这话,许大军浑身一颤,不敢转身,用眼睛的余光看着冯六月,心咕咚咕咚地跳:“这,这……六月,这不好吧?”
冯六月用手背轻触一下许大军的肩膀:“咱俩结婚的那天晚上,你抱过我,你别不承认,红霞都看见了。”
许大军的心蓦地就是一颤:“我那不是控制不住嘛……”
“现在你控制住了,我控制不住了。”冯六月将身子往许大军那边凑了凑,“我又不是让你抱我,是我抱你,你别感觉对不起魏文。”
许大军忽然有点不高兴了:“你说啥呀,我没那么感觉。”
冯六月用枕巾擦一把眼泪,偷偷一笑:“那我就抱你了啊,你转过身来。”
许大军犹豫片刻,刚要转身,外间传来一声咳嗽,许大军忽地坐了起来。
魏文在外间拍着沙发打节奏:“宋朝有个潘美娘,嫁了炊饼武大郎,武大郎,志气刚,炊饼卖的有名堂,夫妻二人喜洋洋,来了西门插一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