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仙娥走进院子,对许福祥说,刚才她接了陈家庄知青点打来的电话,带队的说要是冯六月再不回去,就属于破坏知青下乡政策。
许福祥吃了一惊:“哎呦,那可不敢!”
“这不,我来通知一下冯六月。”
“估计这工夫她睡了,明儿我跟她说……唉,怎么说呀,这还怀着大军的孩子呢。”
“这事儿,我跟知青点的人说了。”
许福祥心虚地问:“他们啥意思?”
“没说啥,只是说,一切按照国家政策来。”
“国家政策也得体谅老百姓的难处是不是?”
“这个您得跟知青点的人说。知青点的人说了,冯六月要是不回去,下次找她的就不是知青点了,是公安局。”
许大民插话道:“王阿姨,您还别拿和尚吓唬秃子……”
“大民,你怎么说话?”王仙娥生气了,瞪着许大民说,“大民你还别不服气,当前两条路线斗争尽管不太强调了,但是……哎哟,你是不是喝酒了?这大味儿……我还不是吓唬你,你嫂子未婚先孕,这在前几年是要坐牢的,至少也得挂破鞋,游街批斗!”
许大民撇嘴道:“四人帮都打倒一年多了,谁还听这一套。”
王仙娥指指许福祥,加重语气:“反正我把话捎到了,你们看着办。大民,你跟武子说,他哥哥魏文也得回去,不然跟冯六月一个待遇。”
一直站在暗处的许大军见王仙娥和许福祥走了,跑过来:“大民,刚才王主任跟咱爸说啥了?”
许大民把王仙娥刚才说的话对许大军复述了一遍,说:“我看你还是借这个机会让他们走吧。”
许大军愁眉苦脸地说:“我也巴不得他俩赶紧走,可是你看……唉,愁死个人了。”
“你也别犯愁,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过火焰山得有芭蕉扇,我哪儿弄芭蕉扇去?”
“孩子生出来,就是芭蕉扇。”
许大军愁眉苦脸地说:“你是不知道啊,这些天我看出来了,冯六月压根儿就没有想走的意思……”
许红霞忽然从一处黑影里冒了出来:“是你想把她留在你家里的吧,大哥?”
许大民瞪一眼许红霞:“红霞,你别胡说。”“我没胡说。”许红霞哼一声,说,“我发现咱大哥打从跟冯六月结了婚就蔫里蔫气的,是不是既想跟人家过一辈子,还不乐意人家带着个别人的孩子……”许大军叹一口气,接话道:“关键是她还拖着魏文这个油瓶……哎,我怎么感觉我让你给绕进去了?”
许红霞撇嘴道:“我没绕你,是你自己交代了。”
许大军摇摇头:“我真没有那个想法,那不讲究……不是,我是在做高姿态呢,等冯六月把孩子生下来,我就丢了这个烫手的山芋。”
许红霞哼道:“当初你就不该接这个窝囊差事。”
许大军指指许大民,怏怏地说:“换了你二哥呀,他也一样。”
“换了我二哥,他骂冯六月个狗血喷头!哪有这么消遣人的?”
魏文站在许大军家的门口喊:“兄长,回屋睡觉吧,娇妻声声唤,别让她独守空房!”
许大军撇撇嘴:“你听,愁不愁死个人呀他?”
许红霞一哼:“回屋吧,想开点儿,河沟里的王八都这样。”
许大军瞪着许红霞,想要说什么,许红霞摇摇手,拉着许大民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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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军进门,不满地对躺在沙发上的魏文说:“你以后说话别这么阴阳怪气的。刚才我弟弟和我妹妹在外面,听见了,把我好一顿嫌乎。”
魏文指指里间:“是她让我喊你进屋的。”
许大军走进里间:“你该睡觉你就睡觉……”
“没了军哥你的陪伴,我大嫂她睡不着。”魏文在外间阴阳怪气地嘟囔道。
冯六月火了:“魏文!你要点儿脸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