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会过日子,随您。”
“哪儿都好,就这脾气让人受不了……”许福祥叹口气,坐到饭桌旁,“先吃饭吧,得空你说说她,以后别跟人家冯六月拧着,就算那不是她真嫂子,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闹僵了,以后不好见面儿。”“就说这事儿嘛,这事儿也太丢人了,”许大民忿忿地说道,“我哥傻,冯六月办事也真够可以的。”
“她也是没有办法,将就将就吧,没几个月的事儿。”
“说是这么说,可是我哥哥可得遭几个月的罪,摊上魏文这么个二皮脸。”
“魏文也够倔的,放着官儿不当,竟然跑回来……”
“也怪我哥,当初他就不该接这个茬儿,傻到家了。”
“指桑骂槐是吧?”许福祥瞪一眼许大民,“赶紧吃!吃完了找找你妹去。这么大个姑娘了,疯疯张张的,别让坏人给惦记上。”
说起来,许福祥的担心也并非多余。昨天傍晚他看见一个留着长头发,戴蛤蟆镜的小青年在院子里跟安建新他妹妹安雯说话,眼睛时不时地往许福祥家的方向踅摸。等那个小青年走了,许福祥问安雯,这个小伙子是谁?安雯说,他说他叫那五洲,是个满族人,在仪表厂上班,还是个技术员。许福祥问,他跑咱院儿里来找谁?安雯说:“没找谁,就是打听红霞打六月姐那天,是咱院儿里的哪个姑娘让杨明远带去了派出所,他说他跟杨明远是哥们儿,挺好奇这事儿的。”
许福祥的心一咯噔,被杨明远带去派出所的不就是红霞嘛。
许福祥感觉这个叫那五洲的人不怀好意,但又想不出他有什么恶意来,怀疑他看上了自己的闺女。
许大民出门,没有去找许红霞,他总觉得妹妹就是个孙二娘那样的女人,没哪个男人有胆在她的跟前“耍花枪”,许大民去了魏武家。
许大民本来是跟魏武商量怎么对付杜龙的,说着说着话题就奔田娜去了。
此时的许红霞穿着那条缝好了的裙子走出向阳理发店,手拿一把剃头推子往和平里走,她准备先拿冯国庆的脑袋练练手艺,在她的眼里,冯国庆最好说话。
那五洲从路边的一面墙角转出来,望着许红霞的背影,一个劲地咽唾沫。
在魏武家,许大民跟魏武提起田娜,魏武不接茬儿,许大民不好“硬灌”,转而说起了杜龙。许大民说,昨天下午他去和平里菜市场帮许福祥卖菜,打听了一下杜龙的历史,有人说杜龙他爸爸以前是钢厂的炼钢工人,后来就成了“工宣队”的头儿,六八年,钢厂跟国棉八厂武斗,被人打死了。
“这家伙遗传了他爸爸的好斗,”许大民说,“听说他爸爸被人打死以后,他在他爸爸的坟头发誓说要杀了那个人。”
“这事儿我知道,”魏武说,“打倒四人帮以后,那个人被判了死刑。”
“也幸亏被枪毙了,不然就让杜龙给剁成肉酱了……”
“你怕他吗?”魏武眯眼瞅着许大民,闷声问道。
“我怕他干嘛,一人一个血葫芦,谁是白给的?”说是这么说,许大民的心还是悬在嗓子眼。
“我不怕他,”魏武矜着鼻子笑,“他在我的眼里就是一只没有头的苍蝇。”
“为什么这么说?”
“在社会上混,只有暴力,没有智商,跟无头苍蝇有啥两样?”魏武阴着脸着说,他研究过杜月笙,杜月笙为什么能在高手如云的上海滩混得风生水起,并不是全都依靠暴力,智商和手段才是他成功的秘诀。“你想想,镇关西是怎么被鲁智深打死的?”说着,魏文轻蔑地一笑,“在我眼里,杜龙就是镇关西。”
“可是鲁智深也没落好呀?因为打死了镇关西,他被官府通缉……”
“可是他的英名万古流芳!”
“嘿,你这还用上成语了……”
魏武跟着许大民“嘿嘿”了两声,转话说起了许大民踹倒小炉匠一事,不满地说:“你在田娜的跟前打小炉匠属于撬活儿的丑恶行径。”
许大民反驳道:“你背着我和国庆给田娜写情书不道德。”
魏武感觉自己吵不过许大民,悻悻地说:“你别没个‘逼数’行不行?那天我就说了,把她让给你,你还想咋着?”
许大民笑了:“武子,我还不是跟你较真,你不是让给我,你是败了,人家田娜喜欢的是我。”
魏武不以为然:“你说人家喜欢你,人家就喜欢你?凭啥?”
许大民拍拍胸脯说:“凭咱这份豪侠之气!”
魏武以为许大民是说他当着田娜的面踹倒小炉匠那事儿,不想,许大民说,这几天他担心小炉匠再调戏田娜,一直在保护她。
这下子魏武彻底瘪了气,悻悻地说:“你呀,搁在宋朝,你就是高俅他儿子高衙内……得嘞,乐意保护,你就保护吧,以后我当个瞎子,你俩爱咋咋地。”
魏武的这句话,直到许大民六十岁了也没忘记,他不理解魏武为什么要在这件事情上纠缠他一辈子。
第二天早晨,田娜背着书包走在路上,发现许大民远远地跟在她的后面。
许大民的心思,田娜明明白白,加快步伐走过一个拐角,突然回头——许大民假装系鞋带,蹲下,两眼偷瞄着田娜,心突突乱跳。
田娜笑笑,继续往前走。
冯国庆走过来:“大民,你说田娜知不知道你在保护她?”
许大民望一眼田娜的背影,摇头道:“我不管她知不知道,反正我觉得保护她是我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