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魏文又在许大军家喝上酒了。
冯六月说,一共就那几瓶酒,还是结婚那天许大军他爸爸拿来的,早喝完了早消停。
“哎,我说,你给句痛快话,到底回不回陈家庄了?”冯六月见魏文只顾喝酒也不说话,忍不住问道。
魏文仰脖灌一杯酒,斜乜着冯六月,闷声说:“你回我就回。”
“你就死活拿这个说事儿了是吧?你……算了,我不指望你去文化馆了,等我落下户口就去找工作。”
“你放心,我不在这里吃闲饭。”
“你干嘛?”
“笔耕。”
“啥意思?”
“写作,挣稿费。”
冯六月的眼睛一亮:“这倒是个事儿!我记得那年你写的一首诗印在公社小报上了,知青点还给你发了一块钱的奖励呢。”
魏文摇着手说:“那不是一回事儿。很快你就会看到报纸杂志上有我的作品,稿费优厚。”
“啥作品,就是诗呗。”冯六月感觉一首诗就算在报刊上发表了,也赚不到多少稿费。
魏文明白冯六月的意思是什么,边往杯子里添酒边说:“还有小说。”
冯六月忽然想起那年魏文曾经对自己说他要当文学家这件事情,精神一振:“对呀,你能行!”
魏文指指冯六月的肚子,说:“三个多月了,十月怀胎……到明年二月前后,咱的孩子该就出生了。”
冯六月点点头说:“差不多。”
“男孩呢,咱就叫他魏挥鞭。我,魏文,我弟弟,魏武,魏武挥鞭,大气!”
“那要是女孩呢?”
“那就随你,叫魏二月。你六月生的叫六月,我闺女二月生的,就叫二月。”
“也行,你有文化,我听你的。”
魏文盯着冯六月的脸,感慨地说:“说起来,许大军还真是个厚道人。这事儿,任谁都不可能接这么个窝囊差事,不过呢,这话又说回来了,常言道,无利不起早……”冯六月眉头一皱,打断了魏文:“又要瞎说是吧?”魏文再灌一杯酒,拧着嘴唇道:“反正我在盯着,他要是敢对你下手,我打他个半身不遂。”
“咱俩都没有收入,吃着人家的,喝着人家的……”
“要么我就说他厚道嘛。”
“那么刚才你还……算了,我看你是喝酒喝迷糊了。”
“我说的是真心话,老许家的人都挺厚道的。”魏文继续感慨,“别的不说,就说我弟弟。我爹妈走了,那时候我还在我大伯家,我弟弟还小,许大军他爸爸许福祥看他可怜,就把他接到自己家了,好几年呢。说起我弟弟来,那也是个要强的孩子,八岁那年就能做饭……大军他妈去世以后,我弟弟挺难受的,死活要独立,许福祥拗不过他,就让他回家了。我回来的时候,我弟弟十多岁了,我在家那些日子,都是他做饭……说实在的,我对我弟弟没有太深的感情,但是他拿我当哥。”
“你很多年不在家,来家了又下乡,没在一起……”冯六月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感觉有些无聊,“算了,不说这些了,说了难受。”
“其实我很羡慕老许家的兄妹三个……”
“你别说了,那天我没让红霞给吓死。”
“我感觉红霞这姑娘挺好的。我会看人,别看她风风火火的,但她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善良,这很可爱。”
“别说她了,说说以后咱俩怎么办吧。”
“不是早就说好了吗?”
“可是眼目前儿,你就这么赖在这里,让人许大军怎么跟街坊四邻和同事们解释?”
3
魏文上了酒劲的时候,许大军正被一群同事和几个浴客簇拥着,走向一家门头写着“国营东方红饭店”的小饭馆。
此时,许福祥正在家里跟许大民说许大军家的事情。
谈到魏文,许大民说,放学的路上,魏武埋怨他不管他哥哥的事儿,让他想办法动员魏文回家,实在不行他就要对魏文动武。
许福祥有些急眼:“武子这不牲口嘛!弟弟打哥哥,还有没有规矩了?这事儿你甭管了,抽空我去找魏文谈谈。”
“我妹妹没回来?”发现许红霞不在家,许大民问。
“回来一趟,又走了,拿着那条破裙子,说是先去向阳理发店学理发,完事儿就去宝英那边缝缝裙子,她要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