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咋就败了?”周建国故意逗魏文。
“你老兄这脑筋啊……算了,不给你扫盲了。通俗一点说,冯六月很快就要回和平里了,估计你能明白这件事情最深的含义。”
周建国撇嘴一哼:“还回和平里呢,和平里呀,不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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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让周建国说对了,和平里,还就是不和平。这不,当晚,许红霞跟许大军打嘴仗,从家里打到了院子,又从院子打回了家里。原因是许红霞说,冯六月要是不同意嫁给许大军,她就拿着菜刀去陈家庄,一刀剁了魏文。许大军知道许红霞也就是嘴上说说,可是这句话让许大军感觉她也太不讲理了。人家冯六月凭什么非要嫁给我,我英俊潇洒还是腰缠万贯?许大军埋怨许红霞说话没个“标靶”,许红霞反驳许大军活得窝囊,二人唇枪舌剑,就差去光明顶比武了。
最后,许大军“偃旗息鼓”,许红霞“拨转马头”,又朝许福祥来了,说她大哥这窝囊脾气是遗传了许福祥。
其实许红霞小的时候不这样,她不但乖巧听话,长得还好看,大院儿里的大人们都喜欢她。十六岁生日那天,许福祥端详着许红霞的脸,心里直犯嘀咕,我闺女咋就长得这么好看呢,莫不是下生时抱错了?后来一想,便也释然,张**大眼睛、小嘴、塌鼻梁,红霞的眼睛和嘴巴随了她妈,鼻梁随许福祥。我身上也就高鼻梁这么点儿好处了,许福祥心想,这孩子随好处,连身材也随她妈,才十六岁就前凸后翘的,长大了非嫁个大官儿不行,可就这脾气让人受不了。
说起来,许红霞的脾气忽然变得霸道,跟许福祥也有关系。
许红霞大概十岁那年,临近春节,和平里供销社发年货,其中有一个生猪头。抱着年货往家走的路上,许福祥盘算着把猪头让彭三帮他煮了,送给王翠玉一半。那时候冯大宝已经不在了,王翠玉不是织布厂的正式工,没有年货,加上生活困难,年夜饭也就两样素菜几碗饺子。许福祥心想,年夜饭的时候,王翠玉蘸着蒜泥,吃着猪头肉,脸笑得肯定比桃花还要美。不管咋说,当年我可是让她“拿”得不轻,没能把她娶来家,能照顾着她也是一种幸福。人这一辈子,还能有几个幸福?这算一个。许福祥这里正美着,猪头被人一把抢走。许福祥去追抢他猪头的那个人,被那人摁在地上,几巴掌下来,脸肿成了猪头。
回到家中,许福祥心里憋屈,蹲在墙角一个劲地叹气。许红霞知道了事情原委,没辙,搂着许福祥只是一个哭。
几个邻居来了,安慰许福祥,让他找几个帮手去找那个打人、抢猪头的人,打回来,把猪头要回来。许福祥说,大过年的,别找不自在了。
这件事情,在许红霞的心里留了阴影,感觉自己的爸爸太窝囊。大哥老实,二哥不在乎,以后她要把这个家顶起来。
从那以后,许红霞的性格就变了,无论是谁,只要她感觉这人对许家人不恭,非要找上门去讨个说法不可,惹得大院里的邻居见了她就躲。苗老五背地里给她起了个外号,母夜叉。去年,许福祥跟苗老五因为一点小事儿吵吵了两句,许红霞举着菜刀把苗老五追得满院儿跑。要不是许大军抱住许红霞,三百来斤的大胖子苗老五翻墙的心都有了。昨天,苗老五坏笑着跟许红霞说,王翠玉给你爸起了个外号,老不带彩。许红霞当场去了王翠玉家,要撕她的嘴。
王翠玉的一番解释下来,许红霞抱着王翠玉,亲她的脸一口,说,婶儿,您和我爸这事儿我支持,您就是管他叫老流氓我也乐意,只要你嫁给我爸爸。
这事儿让许福祥知道了,一阵郁闷过后,心中忽然就泛起来一股夹杂着惆怅和宽慰的欣喜。
许红霞初中毕业那天,许福祥对她说,你要是考不上高中,干脆就去当知青吧。许红霞仰着下巴说,我要是走了,谁来保护你?这话,让许福祥又是一顿郁闷。也确实,许福祥是个出了名的老好人,许大军不但随了许福祥,也是个老好人,还老实得放个屁都怕吓着别人。许大民整天风风火火的,家里的事情不管不问,家里还真缺不了许红霞这么个泼辣、能扛事儿的人。许福祥也知道,尽管邻居们都躲着许红霞,但大家都知道红霞心眼好,随她妈张**。
那晚,许红霞和许大军打完嘴仗,“握手言和”,回到饭桌,继续开家庭会议,“深入探讨”给许大军娶媳妇这一议题。
许福祥盯着许大军似哭非笑的脸看了半晌,知道他在吃魏文的醋,安慰他道:“你也别小看了自己,咱是城里的正式工,咋说也比乡下那些知青强……”生怕许福祥再提冯六月,许大军拦住话头:“这事儿咱不说了,说你卖菜这事儿。”许大民接过话头:“是呀,爸,您腿脚不好,去市场卖菜,扛不下来呀。”
许大军附和道:“爸,要不就让老二去帮你卖?”
许红霞埋怨许大军:“大哥你别出馊主意好不好?我二哥学习成绩好,还是班干部,你让他去卖菜,毁了前途算你的?”
“我这不是考虑咱爸的腿脚不利索……”
许福祥打断许大军,瞪着许大民:“不想上学,干脆下乡去!也甭惦记着拿什么毕业证了,我这就去知青办给你报名。”
许大民倒是想尽早下乡当知青,但他不甘心,无论走到哪里,高中毕业证总归是比初中毕业证有分量。
见许大民不接茬,许福祥加重语气说:“我是为你好,就你这性子,要是不上学,到处瞎晃悠,早晚坐牢。”许福祥这么说是有根据的,许大民确实有点让他不省心。许红霞上小学时的某一天,同班的一个小孩因为许红霞不借给他橡皮用,打了她一巴掌,许大民听说后找过去,一巴掌把他扇哭了。听说那个小孩的哥哥要去学校打许大民,许大军急了,等在学校门口,拦着那个小孩的哥哥,好一顿赔不是。小孩的哥哥喊出他弟弟,许大军送给他几块糖,事情才算过去。
许福祥听说了这事儿,把许大民绑起来一顿臭揍,骂他是个当土匪的料。
许福祥说自己早晚坐牢这句话,让许大民心中不爽,又不敢跟父亲犟嘴,借口肚子疼,去里屋躺下了。
许大军和许红霞收拾饭桌的时候,冯国庆受惊的兔子一般来了许福祥家。
看冯国庆的表情,许福祥感觉他可能是来解释**扑克那事儿的,问他**扑克是怎么一回事儿,准备趁机让冯国庆跟他妈说说自己不是“老不带彩”。冯国庆没法跟许福祥解释这事儿,进到里间,跟许大民说,刚才王葫芦来找他,说杜龙要收拾他们,要免打,赶紧给王葫芦十块钱,王葫芦要给说和说和。
许大民躺不住了,带着冯国庆去了魏武家,说了杜龙要收拾他们这事儿。
魏武想都没想,张口就来:“咱不想去惹事儿,但事儿来了,咱也不躲!”
许大民和魏武商量好要跟杜龙“死扛”,冯国庆可没有这个胆量。为了躲避杜龙,冯国庆上学和放学的路上不跟许大民和魏武一起走了,理由是这几天他妈哮喘病犯了,他早晨要伺候她吃饭,放学要提前回家熬药。许大民明白冯国庆的心思,感觉好笑,但也没有给他点破。纵是这样,冯国庆还是不放心,上学和放学的路上加入了后院李卫国他们的队伍。李卫国外号“大嘴”,因为他的胳膊上有一个老虎的纹身,那个老虎没纹好,像一只狗,张着一张大嘴。
大嘴看上去有点傻乎乎的,不管见了谁都主动打招呼,见了长辈还鞠躬,说话带着笑。不了解他的人以为他是个老实规矩的孩子,岂不知他打起架来没轻没重,就像他胳膊上那只又像老虎又像狗的怪物。初中毕业那天,大院里有个叫大刚子的人喝醉酒打他爹,魏武气不过,上去踹了他一脚。大刚子拎着酒瓶要打魏武,大嘴拎着把菜刀过来,当头就是一刀。大刚子一下子吓醒了酒,顶着满头血给他爹磕头。后来大刚子神经了,满街乱跑,据说大嘴那一刀是诱因。
冯国庆感觉大嘴是条汉子,万一杜龙收拾完许大民和魏武再来收拾他,大嘴可以保护他,而且大嘴的身边还有小勇和李春等几个“痞孩子”。
说来也怪,冯国庆这里做好了应付杜龙的准备,杜龙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这让许大民和魏武也感到纳闷。
原来,小炉匠被打一事,杜龙一无所知——小炉匠没有把事情告诉杜龙,他准备寻找时机收拾一下冯国庆这条“柴禾狗”,再向许大民和魏武这两只老虎发起挑战。王葫芦本想用杜龙吓唬吓唬冯国庆,趁机讹他几块钱,没想到从那以后冯国庆跟在大嘴和小勇这帮打架不要命的人身边,一时“哑火”。
许大民这边没有跟杜龙“交上火”,没成想,许福祥倒是抢先一步与杜龙接上了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