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小嘴大,长得客气,哪个女的能看得上我?”许大军蔫蔫地说。
“你听听,你是越说越不像话了。武大郎难看不?照样娶了潘金莲。”
许福祥羡慕武大郎娶了潘金莲,许大军不以为然,啥呀,小潘最后还不是归了西门?大郎哥头上的绿帽比伞都大,咱不稀罕,随口道:“我长得随你。你看看老二和老三,他俩长得好看,他俩随我妈。”许红霞瞪一眼许大军:“老大,你羞得没话说了吧?”许大军讪笑着举了举手:“我不说了,让咱爸接着说。”
许福祥用筷子指着满桌菜,说:“瞅瞅吧,咱家生活多好?谁家姑娘嫁过来,那是她的福气。”
许红霞撇撇嘴说:“咱家也不是每天都这么铺张好不好?天天窝头咸菜小米粥,一个月能吃上一次肉那都算是过年了。”
许福祥丢下筷子,吼道:“生在这个家庭,你们知足吧!”
“我可没说啥呀,老代表。”许大军见许福祥要发毛,连忙表白自己。
许福祥皱起眉头:“老代表?这是不是你给我起的外号?”
“爸,您别误会,老代表的意思是首长。”许大军一本正经解释道,“你看,军队里主事拍板的叫党代表,您是咱家主事拍板的,您不是老代表谁是?”
“老代表就老代表吧,外号多了,好养。”想起“老不带彩”这个外号,许福祥悻悻地笑了。
“对呀,魏文他爷爷外号更多……”许大民想要安慰许福祥两句,被许福祥拦住话头。
“说起魏文他爷爷魏大舌头来,那还真是一条硬汉。”许福祥说,“那年,他在码头上扛大包,日本人来了,他拉着几个伙计上了柳条山,说是要抗日。柳条山上有一帮土匪,他们几个人就入了伙,还真跟鬼子打过几架呢。日本鬼子投降了,他们就让国军收编了,这不,赶等一解放……不说了,命不济,怨谁。”
许大军有些不忿,心说,冯六月也不想想,魏文家的成分是坏分子,嫁了他,这是找罪受。
许福祥明白许大军在想什么,说,魏文在乡下表现得好,看书多,还又会书法又能写诗的,没人拿他家的成分说事儿,他也争气,这就要当干部了。
许红霞问闷闷不乐的许大军:“你说,六月姐还真能嫁给文哥吗?”
许大军摇摇手,一口干了杯中酒,走到门口,望着空****的院子,眼前全是冯六月的影子。
夜深了。月光透过树枝洒在地上,树影斑驳。
冯六月双手合十,站在那棵树前,还在祈祷。
周建国馋兮兮地望着冯六月的背影,对魏文说:“其实我知道,没下乡之前你就惦记上她了。”
魏文一笑:“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翻译翻译,我没文化,听不明白。”
“在我心中,你是最美的。”
“谁,我呀?”
魏文骂声“彪子”,推开周建国,走到冯六月的身后,摸着她的肩膀说:“六月,人无信则不立。咱可说好了,婚礼当天,你别进许大军的洞房,编个理由离开和平里,到时候我提前去车站等你。”“想这么多干嘛,还不知道人家许大军同意不同意呢。”冯六月嘴上这么说,心里有数,她太了解许大军了。
“不同意再说,反正眼下也想不出更好的招儿来了。”
“就算许大军同意,可是哪天办婚礼……”
魏文摇摇手,胸有成竹地说:“只要他同意,结婚证立马就能拉上,办婚礼还不是眼前的事儿?总之一句话,哪天办婚礼,你第一时间通知我。”
“你就是怕我入了许大军的洞房。”冯六月说完,心里怏怏的,她觉得魏文不但贬低了自己,也高看了许大军。
“进不进洞房你说了算,你看着办好了。”魏文的表情看似无所谓,但他的心在悬着。冯六月拍拍自己的肚子说:“不要你,我还不要孩子了?傻瓜。”魏文抱一下冯六月,嘴巴贴紧冯六月的耳朵:“我信你,你也信我吧亲爱的,纵是海枯石烂,我爱你的心永不变。”冯六月推开魏文,走向知青组的方向。
魏文悬着的心忽然紧了一下,似乎有种说不出来的不祥之感,拔腿要去追冯六月又觉着有失斯文,悻悻地站住。
周建国望着冯六月的背影,咽一口唾沫,可怜巴巴地说:“文哥你是知道的,没下乡之前我就追求过六月,我是真心喜欢她,谁知她一见了你……”
“自古美女爱才子。”对周建国的话,魏文很是不屑。
“我是甘拜下风啊。那年知青办举行赛诗会,你一首诗下来,冯六月直接缴了枪。”
魏文挑着眉毛翻了个白眼:“我是谁?”
“我要是也会写诗,冯六月爱上谁,还两说呢。”
“两说,现在只剩一说了。”魏文矜持地拍拍周建国的胳膊,“这能怨我吗?兄台你呀,以后多看看书,充实充实自己吧,没有文化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等我有了文化,立马跟你抢冯六月。”
魏文轻蔑地扫一眼周建国:“已是败军之将,谈何抢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