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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门内之物(第1页)

云杳杳是被一阵极轻的敲击声弄醒的。

声音从窗外传来,笃、笃、笃,三下,停一息,又三下。她睁开眼,窗纸上的光还是灰蒙蒙的,天没亮透。她翻身坐起,脚步声响到门口便停了,接着是林青璇压低的声音:“云杳杳,出事了。”

她推门出去。林青璇站在廊下,面色比平日白了一分,手里攥着一块传讯玉简,玉简表面还亮着微光。她说:“陆川刚传来的。暗沟口那撮红藤粉被人动过。”

云杳杳接过玉简,指腹按在简面上,里面陆川的声音又低又急:“丑时三刻我换班之前去看了一趟,粉还在。寅时初再去看,粉少了一半。地上有脚印,从暗沟口往西去了。我跟了一段,脚印到西门瓮城北侧的夹道就没了。那里通着城外的旧渠。”

云杳杳把玉简收进袖中,转身回屋,把蓝短打重新系紧,旧剑从床头拿起别在腰间。林青璇跟着进来,把昨晚准备好的布袋和粉管一件一件递过来。云杳杳一样一样收好,动作比平日快了几分,却不见慌乱。她把乌木簪拔下来重新绾了一遍,头发束得比往常更紧。

“齐渊呢?”

“已经在峰门口等着了。”林青璇把粗绳从墙上取下来,“陆川的人还守在暗沟口,我让他别动,等我们过去。”

两人下了峰。天边泛着一层极淡的鱼肚白,路上没什么人。到北城时,陆川带着两个人迎上来,脸色不太好。他领着两人绕到西门瓮城北侧,指着暗沟口旁边一块石板说:“粉是撒在这儿的。昨夜还在,今早少了一半。您看这脚印。”

云杳杳蹲下。沟口旁边的干泥地上,有一道极浅的足迹,从暗沟口往西,踩在碎砖和干土上,只留下大半个前掌的印子。鞋底纹路很平,不像是城里寻常百姓穿的布鞋或草鞋。她顺着足迹走了几步,到了夹道尽头,脚印在一堵半塌的旧墙前消失了。墙根下的泥土上有一道更深的印痕,像是有人蹲下来过,又站起来,然后凭空不见了。

林青璇蹲在墙根旁边,用手指拨开墙缝里的干苔,从里面捏出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她凑近闻了闻,皱眉说:“红藤粉。跟我们撒在暗沟口的一模一样。”

云杳杳站起来,目光从旧墙扫到夹道两侧。这条夹道很窄,两侧是两丈多高的旧砖墙,墙头长着枯草。从夹道往西出去,就是护城河边的旧渠。她走到夹道口,往旧渠方向看。渠里的水早就干了,渠底是一层灰白的淤泥,上面长着稀疏的枯苇。渠对岸有一片杂树林,林子后面就是西山的山脚。

“渠底有脚印吗?”云杳杳问。

陆川摇头:“我看了。渠底全是干泥,踩上去会陷。但渠底上一道印子都没有。”

云杳杳回到暗沟口,蹲下来仔细看那半撮剩下的红藤粉。粉在泥面上散着,不像是被风吹散的,也不像被什么东西蹭掉的。她用手指在粉堆边缘轻轻拨了拨,指腹碰到了一样东西。不是泥,硬硬的,极小,嵌在粉层底下。她用指甲把它挑出来,托在掌心。是一粒圆润的珠子,只有米粒大小,通体灰白,表面泛着一层极淡极冷的银光。跟她在井底断须切口处见到的汁液凝成的珠子一模一样。

“有人下去过。”云杳杳说。她转头看陆川,“暗沟里的竹筒还在不在?”

陆川脸色一变,说:“我没下去看。只在沟口看了一眼,粉少了就赶紧来报信了。”

云杳杳站起来,从腰间袋里取出风灯,把灯罩拉开。她对林青璇说:“你在上面等着。我下去看。”

林青璇拉住她袖子:“一起下。暗沟里窄,你一个人两只手不够。”

云杳杳看了她一眼,没争,把粗绳递给陆川:“你拉着。三下往上拽。”

两人先后下了暗沟。沟里比前日更暗,也更潮。那股泥腥味还在,但里面多了一丝极淡的、说不清的气息,不像是井底那种灰白水汽,更像是什么东西被翻动过之后从泥土深处渗出来的陈腐味。云杳杳举着风灯走在前面,灯光在沟壁上照出两人重叠的影子,一晃一晃的。

走到暗沟尽头,石桥底空腔的入口处,云杳杳停下来。她蹲下,把风灯往空腔里照。竹筒还在南口两侧卡着,但她塞在竹筒外头的软泥被扒开了。泥散在地上,碎骨片也被挪了位置。空腔里的死须被踩过,脚印从南口一直延伸到口子前,又折回来。脚印比寻常人小些,步幅也短,像是个矮个子,或者是个女人。她侧身钻过南口,落在石桥底空腔里。林青璇跟着钻进来。两人走到口子前,云杳杳把风灯照向口子后头的圆孔。

圆孔上的竹筒被人拔出来了。

两根竹筒歪倒在口子旁边的石面上,筒口朝外,筒里的泥被掏空了一半。圆孔裸露着,孔里透出来的灰白光比前日亮了许多,光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暖意,映在石面上,把圆孔周围那一小片旧石照得发白。圆孔周围的灰白霜被人用什么东西刮过,刮下来的霜粉散在石面上,上面印着清晰的指痕。指痕很小,指节很细,指甲在霜面上划出了几道极浅的弧线。

云杳杳蹲在圆孔旁边,把风灯搁下,伸手在圆孔上方停了一息。石面是温的,比前日更暖。她把指尖轻轻按在圆孔边缘,感觉到孔里有极细微的搏动,一缩一缩,比前日快了些。她收回手,对林青璇说:“有人下去过。下去了又上来了。”

林青璇蹲在她旁边,把歪倒的竹筒捡起来看了看。筒口的蜡封被抠掉了一半,筒里的泥还很湿,散发着淡淡的河魄石粉气味。她说:“她把竹筒拔了,下到洞里,又爬上来。泥还湿着,说明她走的时间不长,最多一两个时辰。”

云杳杳站起来,把风灯照向洞口的石面。圆孔后头的空间比前日更亮了些,光从门缝里渗出来,在石面上铺了一层极淡的灰白。她侧身钻过口子,落在第三道门后的空间里。林青璇跟着钻进来。空间里的灰白水汽比前日淡了许多,地面上死须被踩得七零八落,脚印从口子一直延伸到南端石壁底下。石壁上的圆痕还在,圆孔也还在,但圆孔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一根短木棍。

棍长约一尺,搁在圆痕旁边的石面上,断口朝北,断面齐整,像是被什么极锋利的东西切过。棍身上刻着一道极细的槽,槽从断口一直延伸到棍尾,槽里嵌着干透的灰白色霜粉。云杳杳蹲下把短棍拿起来,掂了掂。棍很轻,比寻常木头轻得多,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蛀空了。棍尾有一小段没有刻槽,表面被反复摩挲过,磨得极光滑。她把棍翻过来,在棍尾内侧看到两个极小的字。刻痕很浅,像是用指甲划的。字是:“顾。长庚。”

她把短棍递给林青璇。林青璇接过来看了,抬起头说:“是顾长庚的短棍。梅娘说他下井的时候带了一根,上来的时候不见了。她后来找到半截断棍,在圆孔旁边。这根是另外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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