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该体谅安歌的。
他一个男子面对这等情势都有些焦头烂额,何况安歌一介女子?
归音默默转了身去,行至偏殿,脚步骤停,侧殿敞开的半晌窗户,正好让他瞧见了窗边站着的目夷。
他心神微动,当即便闯了侧殿。
既然不能搅扰安歌,那便换个人搅扰吧!
归音直当着南公主的面带走了目夷,甚至连招呼都没打,那副丝毫没有将南公主放在眼里的架势叫南公主恨得牙痒,却又对他无可奈何。
对于鱼国的这位国相大人,南公主尚不能掌握他的软肋,是以,还没有一个特别的法子去拿捏他,只得暂且纵他几日。
目夷一路被归音带回了相府,拖进了相府酒窖。
这酒窖中可的每一坛酒可都是归音的私藏,素来不会轻易示人,今日,却破天荒地给了目夷一个例外。
他的目光一一掠过陈列的各个不同的酒坛中,从最末处,提起一只最小的坛子,丢到目夷怀里,“便宜你了!”
目夷接过酒坛,隔着塞子闻着味道便觉得醇香无比,可见是坛好酒。
归音捧着与目夷手中一样的坛子,仰头便饮了个痛快,一坛酒下腹,他好似全无反应一般,只脸颊处微微泛起红晕,整个人却任何异样。
他盯着目夷看了半晌,身形轻晃了两下,猛甩了下脑袋,这才颓颓地跌坐下来,靠着冰凉的墙壁,长吁短叹了起来。
目夷知道他的难处,身为一国国相,可面对如此复杂的国情束手无策的感受,非常人能够体谅。
说到底,面对国事,他同安歌的心是一样的……
目夷思忖半晌,心道,或许是该将昨夜琉璃殿中发生的事告知归音,以免他也同安歌一般困顿其中。
可目夷还未开口,归音却拍着他的肩膀说起了胡话来——
目夷这才意识到,归音的脚边不知不觉已经堆满了空酒坛子,不过是片刻功夫,他竟就真的将自己给灌醉了似的,双颊一直蔓延至脖颈,红得泛紫。
他喃喃低问道:“你可知我有多难……”
目夷企图将归音搭在他肩头的手放下,可归音却强行扑在他身上,半揽着他的肩膀,喉哽微动,仿佛下一刻便要吐到目夷身上似的。
目夷嫌恶地往旁边缩,归音却执拗地追着他,直将他迫到了墙角旮旯,再也无处避逃。
“这小小的鱼国……”归音双目虚无地望着满窖的酒坛子,“没有耕地……没有粮食……也没有多少人……”
他说着说着,越发沮丧起来,“如今……如今又遇旱灾,百姓们活着都成了问题……怎能不跑?怎能不跑啊!”
那深深的无力感,叫目夷不禁动容。
鱼国未来的命数如何,他不知道,也无从猜度,天下局势,亦非他一人之力便能左右,何况,他如今自身亦不过是个无家可归之人罢了。
目夷更无法与归音感同身受,宋国从未经此大劫,更无亡国焦虑,他也便从未有过这些困扰,遂以,当目夷亲眼看到鱼国深陷如此绝境之时,虽有心为安歌分忧,却终是无能为力。
“征兵……征兵……哼!”归音终究还是将心中对鱼伯的不快借着醉意吐露了出来,“征什么兵,人都征跑了,没有民哪来的君,哪来的国啊?”
“井相大人,你喝多了……”
“多吗?”归音双手挥舞着,“你看我这里,多吗?”
目夷不答,竭力将他的身子扶正,归音作势又要歪下去,目夷即刻伸长了手撑着他的身子,好让他与自己保持足够适当的距离,免得沾他一身臭气熏天的酒腥气。
归音到底还是说了些更为难听的话,目夷只充耳不闻,可惜手边没有帕子,否则定要直接塞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不可。
可到底,了解归音的人不是目夷。
当安歌摸到酒窖的时候,一眼便瞧见了归音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当即呵斥道:“别装了,都什么时候了?”
“装的?”目夷懵了下,手仍旧撑着归音摇摇欲坠的身子。
“他自己的酒,从来喝不醉他自己的!”
对于这一点,安歌深信不疑,是以,目夷相信安歌所说,立时便跳开了,没了目夷双手撑着的力量,归音亦能够稳坐如山,可见安歌说得没错,适才,归音不过是假借酒疯抒发心中不快罢了。
安歌凑近了嗅了嗅,旋即捂着鼻子退至目夷身侧,侧头问道:“他到底喝了多少?”
目夷手指着地上空了的坛子,“嗯……这些都是。”
“疯子!”